辦公室里的氣氛,隨著顏雨伯的話,變得有些微妙。
就連一直埋頭跟文件較勁的馬鴻熙,也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李凡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聽到這裡,眼皮抬了抬。
還有但是?
「但是!」
顏雨伯苦笑著搖了搖頭,聲音里透著一股無奈。
「也正是因為你這次搞出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現在的緬北,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就在今天上午,緬北官方向我們龍國外交部,提出了最嚴正的交涉。」
「他們要求我們,必須嚴懲你這個在他們境內『胡作非為』、『濫殺無辜』的『劊子手』。」
這話一出,連李凡都愣了一下。
旁邊的張淼冷哼一聲,一巴掌拍在沙發扶手上,滿臉怒容:「放他娘的屁!那幫軍閥頭子,自己屁股底下全是屎,還好意思說我們濫殺無辜?李凡殺的,哪個不是該千刀萬剮的雜碎!」
顏雨伯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繼續說道:「你放心,我們自然不會就範。鍾部和我們幾個,已經聯名力保,你小子肯定不會有任何追責的風險。」
「只是……」顏雨伯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惋惜,「這麼一來,為了避免在國際上造成不必要的負面影響,給那些別有用心的境外勢力遞刀子!」
「組織上經過慎重考慮,不得不決定……暫時擱置對你的表彰和授勳儀式!」
話音落下,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張淼和馬鴻熙的臉上,都露出了濃濃的不甘和憤怒。
立下如此潑天大功,非但不能風風光光地站在領獎台上,接受所有人的敬仰,反而還要為了所謂的大局,被暫時「雪藏」?
這太不公平了!
他們都有些擔憂地看向李凡。
換做任何一個年輕人,在聽到這個消息後,恐怕都會感到委屈、失落,甚至心生怨懟。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李凡聽完,只是眨了眨眼,臉上那副懶洋洋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才像是剛反應過來似的,抬頭看向一臉凝重的顏雨伯。
「就這?」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兩記重錘,狠狠砸在了顏雨伯、張淼和馬鴻熙的心上。
三位大佬,集體石化。
就……就這?
我們在這兒又是氣憤,又是惋惜,又是替你小子鳴不平,結果你小子就一句「就這」?
你這是什麼態度!
你這思想覺悟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李凡看著三位領導那呆滯的表情,渾不在意地聳了聳肩,把手裡的報紙往茶几上一扔,整個人往沙發里陷得更深了。
「沒問題,完全沒問題。」
他擺了擺手,「我完全服從組織的意志和決定!不就是個表彰大會嘛,多大點事兒。」
「再說了,我這三級警監的肩章戴著也挺舒服的,再升官,我怕我這肩膀扛不住。」
「功勞也好,榮譽也罷,都是虛的。把那幫禍害人的畜生送下去見閻王,把咱們的同胞平平安安地帶回家,這才是實打實的!」
李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對我來說,這就夠了!」
這話一出,顏雨伯、張淼、馬鴻熙三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術。
他們預想過李凡可能會有的所有反應。
失落、委屈、不甘、憤怒……甚至是為了大局強顏歡笑。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等來的,是這麼一句輕描淡寫,甚至帶著點嫌棄的……
「就這?」
這小子……這思想覺悟,是不是高得有點過分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深明大義了,這簡直是視功名利祿如糞土的聖人境界!
尤其是馬鴻熙,他看看李凡那雲淡風輕的模樣,再低頭看看自己抽屜里那把被撬開的小銅鎖,以及那少了半截的特供龍井,一種極其荒誕的感覺油然而生。
一個連同事兩包煙、半罐茶葉都要順走的人,卻對足以光宗耀祖的表彰授勳毫不在意?
這他媽……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他?
還是說,在這小子的價值體系里,他馬鴻熙那兩包軟華子,比公安部特批的授勳儀式還重要?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馬鴻熙的心臟就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感覺比丟了那輛摺疊自行車還憋屈。
「咳……」
最終,還是顏雨伯最先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
他看著李凡,那張嚴肅的國字臉上,神情複雜到了極點,既有欣慰,又有哭笑不得。
「你小子……能這麼想,很好。」
顏雨伯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我們還擔心你想不開,看來是我們多慮了。」
旁邊的張淼也鬆了口氣,他看著李凡的眼神里,讚許之色更濃了。
這才是他們龍國警察的脊樑!
不為名,不為利,只為心中那份守護人民的信念!
然而,就在兩位大佬心懷寬慰,以為這件事就這麼揭過去的時候,剛剛還一臉「高風亮節」的李凡,卻突然冷笑了一聲。
這一聲冷笑,像是一根針,瞬間刺破了辦公室里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
只見李凡將手裡的報紙往茶几上隨手一扔,整個人往後一靠,那股子屬於「狂彪」的,無法無天的痞氣和煞氣,又一次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卻變得冰冷而譏誚。
「領導,話又說回來了。」
「緬北那幫軍閥,自己就是最大的毒梟和人販子,官匪勾結,沆瀣一氣,從上到下爛到了根子裡。」
「他們治下的土地,黃、賭、毒、詐騙,無惡不作,說是人間地獄都抬舉他們了。」
「我過去把他們那些園區給端了,把那些害人的畜生給宰了,那是替天行道,是幫他們清理門戶!」
「結果呢?他們不給我發個『榮譽市民』的錦旗就算了,還他媽有臉跑來跟咱們抗議?」
「還委屈上了?還要懲處我?」
李凡「嗤」的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和狂傲。
「真是給他們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