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修羅場
卻說苗姍姍並青荷、紅梅三個抬著奄奄一息的郭重陽回到綠柳莊。
雖然跑江湖的人基本上都或多或少懂得些醫治內外傷,但也大都是應急之技而已。
似郭重陽這般重傷,非得尋專門的名醫醫治才可。
故苗姍姍一邊安排青荷去城中延請本地的名醫來給郭重陽治傷,一邊卻帶著紅梅去見娘親。
苗姍姍之母,本名郭玉荷,小字阿蓮,也是此番籌謀伏殺司馬鳴的掌總。
其實此番伏殺之計,乃是程小蝶所建言,苗姍姍予以完善。
但是這兩個人都是小輩,想要調動指使費靖、狄萬里這等高手明顯不夠牌面。
而阿蓮之所以能號令一眾高手,一者她出身曾經的長空鏢局,當年就頗有名氣,後來更嫁到河北苗家為媳。
那苗家乃是北方武林的世家巨擘,與問劍山莊古家在江南的地位差相仿佛。
當然,不似問劍山莊最近十幾年被中州鏢局所壓制,不得不潛藏爪牙;近些年來苗家在河北之地卻是一直如日中天。
縱然阿蓮的丈夫已然早逝,但作為苗家的未亡人,一般出身北方的江湖中人卻也不敢小覷了她。
此番阿蓮便坐鎮綠柳莊,等候伏殺的結果。
當她覓得自家女兒和紅梅,卻不先並口問結果,只笑道:「紅梅,秋彥想給小蝶尋個得力的伴當,他央到我這裡。我便許了你過去。往後你不必再來伺候我,只跟著小蝶便好。」
紅梅聽了,卻也毫不為所動,只屈身施禮道:「是!小婢謹遵姑奶奶的吩咐。」
旁邊苗姍姍聽得,卻驚道:「阿娘!不能把紅梅給小蝶!」
紅梅只愣了一下,然後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阿蓮笑道:「姍姍!不要耍小孩子脾氣!秋彥的心思我清楚,他這是想媳婦了。再說紅梅是我自小看大的,雖名為主僕,實則我一直將她當女兒養。能給秋彥做個通房,也算是有了個歸宿。」
苗姍姍急切道:「阿娘你不知道,紅梅這些年一直在藏拙!她的武功比我還高!狄萬里甚至稱她幾不遜於司馬不平。」
阿蓮聽得一愣,卻笑道:「不可能!紅梅的武功乃是為娘手把手的教出來的,她有多少本事我還能不清楚!」
「什麼?費靖自殺?重陽重傷垂死?辛劍心氣兒崩折,不知所蹤?狄萬里反噬?」每一個結果都讓阿蓮如受重擊,幾乎駭的當場暈過去。
她實在不敢相信,只區區一個司馬不平,竟然把自家大半的戰力都給報銷了。
一個正經絕頂,一個半步絕頂,外加三個頂尖戰力,這特麽圍殺趙英雄那個【中州一劍】都夠了。
結果卻打成這個樣子,這特麽還有天理嗎?
難道這世上真有如此無敵的天生殺才?
呃!阿蓮忽然想到,十年前還真有兩個活生生的例子。
一個趙英雄,一個唐君豪,簡直就是大江兩岸所有高手的噩夢。
費靖與司馬不平力戰百餘招,難分勝負,也算是一代英才。
只可惜這廝竟然自殺了!
簡直離了他媽的大譜兒!
阿蓮呆呆的坐在榻上,甚至連苗姍姍的呼喚都聽不得入耳。
只過了大半天,她卻才醒過神來。
阿蓮嗓音有些沙啞的說道:「孩子,你再把紅梅之事與為娘說一說。」
苗姍姍卻又將紅梅暗算狄萬里的過程細細的說了一遍。
阿蓮腦中急轉,卻嘆道:「看來是我疏忽了!嘿!程秋彥向我討紅梅,哪裡是給自己找女人?!怕不是小蝶那丫頭早看出了紅梅的底細!」
隨即她柳眉一豎,切齒道:「好呀!我倒想知道到底是哪個混球兒!竟把我的貼心劍婢給偷了去!走!咱們回城去找程丫頭問個明白!」
苗姍姍卻問道:「阿娘,伏殺事敗,卻又該如何善後?」
「如何善後?死的和跑的都不用管!只要把重陽救治好就行!」阿蓮斷然道。
苗姍姍憂心道:「可是辛三哥怎麼辦?難道咱們不去找他回來嗎?」
阿蓮搖頭道:「劍兒心氣兒折損,一時半會兒怕死難以挽回,就算找回來也無甚大用。倒不如任他去,說不得還能比咱們多活幾年。」
苗姍姍驚道:「阿娘莫不是認為咱們的人鬥不過中州鏢局?」
阿蓮道:「【中州一劍】趙英雄武功蓋世,單他一人,就足以讓咱們頭痛了。更別說中州鏢局還隱藏著兩個絕頂高手!嘿!昔年的玉梅仙子倒是真給他生了個好女兒!」
「那我去尋小蝶合計一下,看看還有沒有什麼辦法扭轉局勢?」苗姍姍亦覺得棘手,卻立刻想起了自己的小智囊。
阿蓮卻搖頭道:「不!小蝶人雖聰明,但囿於見識,卻不懂真正的絕頂高手爭鋒。這次我自己來!哼!中州鏢局勢大,咱們一時難以撼動,那就直接擒賊先勤王,誘殺了趙英雄那廝!」
苗姍姍聽得吃驚,卻忙問道:「阿娘可有什麼好主意?」
阿蓮道:「這你不用多問,到時候殺趙英雄時,一切自見分曉。走!咱們先去城裡見程丫頭!」
當下母女兩個出了屋子,卻聽下人說,紅梅已經離開了綠柳莊。
二人卻吩咐了下人照顧好郭重陽,便自往金陵城而去。
卻說紅梅離開綠柳莊之後,信步來到金陵城中。
她並沒有去往程小蝶處,而是不知不覺間走到了中州鏢局對過,然後翻身進了陳小刀的小院。
此時正是日暮時分,紅梅進了院子,卻見一絕色麗人正在院中的水井邊搓洗衣裳。
紅梅如何不識得對方,兩廂甚至還不止一次交過手。
紅梅喝問道:「趙漫纓!你在陳郎君家作甚?」
趙漫纓在紅梅一翻牆進來就發現了她。
兩人幾番交手,紅梅皆落下風,故趙漫纓面對她並不有所忌憚,只是為紅梅對陳小刀的稱呼有些皺眉。
面對紅梅的質問,趙漫纓卻道:「陳小刀與我自幼青梅竹馬,情若姐弟,我來他家有甚稀罕。卻倒是你這個來歷不明的賊徒,不請而來小刀家中作甚?」
紅梅皺眉道:「我才不跟你說!陳郎君呢?我要見他!」
趙漫纓心中有些酸意,面上卻笑道:「小刀有事出去了!這位姑娘,但不知你如何識得他?」
紅梅搖頭道:「趙大小姐,我不想跟你說話!」
說完她便在院中石桌前坐下,專一等候陳小刀歸來。
趙漫纓見此,卻也不再多言,轉而將些衣物搓洗出來,然後在院中竹架上掛起來晾曬0
水井和石桌分在院落兩邊,離著較遠。
紅梅在院子另一邊,卻不時偷偷窺看趙漫纓。
洗衣服這活兒以前紅梅曾不少干,卻知道其中的清苦。
她著實難以想像,像趙漫纓這樣的江湖二代大小姐,竟然也會像個村姑一樣給別個洗衣服。
紅梅卻也不傻,憑藉女人的直覺,她很輕易的就猜到這趙大小姐怕是跟陳郎君的關係很不一般。
這個不一般可不是一般的鄰里關係,怕是也逃不過男女那方面的勾當。
紅梅自個兒就受不住陳小刀的魅力誘惑。
她以己度人,自然也認為趙漫纓定也難以免俗。
若是換別個女子來,猜到趙漫纓與自家男人的關係,難免卻要打翻醋罈子。
但紅梅卻非是正常人,她少時便因家中遭災,故被父母賣給了苗家,做了阿蓮的貼身丫鬟。
在苗府她雖然練了一身武功,心裡認知卻也被定了型,內里對自個兒的定位卻是頗為自卑。
自從與陳小刀那啥,她就把自己定位為陳小刀未來的妾室乃至通房丫頭。
紅梅也曾聽說陳小刀與趙家二小姐的婚變傳聞。
在她想來,那趙家二小姐端的是個沒腦子的蠢貨,這般好的陳郎君居然說不要就不要了。
以目下之所見,紅梅懷疑真正導致趙二小姐出走的,只怕非是別個所說的未知女子,很可能是趙家兩姐妹之間因為自家郎君翻了臉。
沒錯!紅梅就是這麼善於八卦桃色事件,因為當初她在苗家是真箇見識過類似的前例。
兄弟之間可以因為一女子反目成仇。
姐妹之間自然也有可能為了男人而翻臉。
就在紅梅一時遐想之時,趙漫纓卻已然洗完衣服。
她去陳小刀屋中提出來一壺茶和兩個杯盞,然後來到石桌前坐下。
在紅梅警惕的目光中,她先給紅梅斟了一盞茶,又給自己斟了一盞,端起來吃了幾口0
她看著默然不動的紅梅,卻笑道:「放心!茶水裡沒毒!我趙漫纓身為【中州一劍】
女兒,就算想要害你,也不會使什麼下三濫的手段。」
紅梅愣了一下,趙漫纓的話確實說服了她。
即便雙方互為仇敵,但所有人亦都不得不承認趙英雄的人品確實過硬。
包括趙漫纓借著父輩的光環,亦被人認可其口碑。
紅梅輕輕端起茶盞,自吃了一口,卻只覺茶水入口清苦,卻又有一種別樣的回甘韻味,飲之令人齒頰留香。
紅梅這一天奔波,早口渴的厲害。
她幾口吃盡了茶,一抬頭,卻見趙漫纓早提著茶壺來給她續盞。
紅梅有些不自然的低聲道:「多謝!」
趙漫纓又給她斟滿了盞,卻笑道:「這茶還是我今兒從柳三叔那裡順來的,據說是江南武夷山的貢茶。姑娘你也算是有口福了。」
紅梅默默不做聲,只繼續吃茶。
趙漫纓道:「姑娘,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紅梅道:「我叫紅梅!」
「紅梅姑娘,我請你吃茶,你且給我說說,是如何認識陳小刀的。」
紅梅看了趙漫纓一眼,卻見她滿面笑容,看著十分的溫和真誠。
紅梅自覺也無甚可瞞的,便低聲道:「此事說來還要感謝大小姐的三妹。」
趙漫纓驚訝道:「你是說歸雁兒?怎麼還有她的份了?」
紅梅卻將自己與陳小刀結識的過程說一遍,只是隱去了綠柳莊的地名,以及芊芊的名字。
趙漫纓沒想到小妹趙歸雁竟還有這般離奇的經歷,卻笑道:「我家小刀端的是招人稀罕!但不知姑娘與小刀的關係到了哪一步?」
紅梅心中一動,女人的宮斗本性頓時覺醒,卻佯作悲切道:「我與陳郎君相識不過半月,卻早身心相許,如今更是有了身孕。我家主人知我不檢點,便將我趕將出來。此番我已然無路可走,只好來陳郎君家中投靠。」
「啊?你竟也懷孕了?」趙漫纓有些驚訝的問道。
紅梅聽趙漫纓這般問,卻忍不住問道:「莫非···大小姐也有了身孕?」
趙漫纓連忙擺手,勉強笑道:「怎麼可能?!我可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如何敢越過雷池!我是說我家二妹,當初她與小刀···已經生了一個孩子。此外還有一個喚作清雲的,也給小刀生了個胖小子。」
趙漫纓綿里藏針,暗戳戳的拿陳小刀的風流韻事刺激紅梅。
紅梅聽了果然上當,她有些失神的說道:「不想郎君竟這般濫情!那兩人既然生了孩子,他可曾有所管顧?」
趙漫纓笑道:「管!怎麼不管!他當了爹,就算不管別個,還能對自家的孩子置之不理?!
這小子每隔幾天便往兩家孩兒那裡送去米糧鮮肉,以供消耗。
這一段時間他跟棲霞寺的和尚對上,就是因為那些和尚仗勢欺了我家二妹和她的孩子「」
兩人正說著話,院門卻被打開了。
陳小刀一手提刀,一手則提著一個食盒,信步走了進來。
當他看清楚院中對向而坐的趙漫纓和紅梅時,卻是忍不住心中一驚。
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提著食盒來到石桌前,強笑道:「大姐,紅梅,你倆都在啊?」
兩人卻都輕哼一聲,一個也不肯理會陳小刀。
陳小刀輕輕打開盒子,將內里的吃食一盤盤掏出來擺在桌子上。
一份燒鵝,一盤醬牛肉,幾樣小菜。
然後他又回屋搬出一壇好酒,並幾個杯盞和碗筷,與兩人分發了。
陳小刀笑道:「這是我從醉仙樓買回來的,兩位姐姐且嘗嘗他家的手藝吧。」
趙漫纓早吃慣了醉仙樓的菜餚,她將一支燒鵝腿掰下來遞給紅梅,亦笑道:「紅梅姑娘,醉仙樓的手藝在金陵城乃是一絕,尤其是他家的燒鵝,絕對是不可不嘗。」
紅梅接了燒鵝腿,卻用手上面的鵝肉細細撕了,小口小口的默默吃起來。
趙漫纓回頭似笑非笑的看著陳小刀,卻道:「小刀啊!姐姐我是真沒想到,你竟然還有這一手風流本事。你看人家好端端的一個姑娘,竟被你的荒唐行子弄得無家可歸。你可要照顧好她,萬不可有負於人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