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幾位身穿將官服的軍人,正坐在會議桌後。
他們肩章上的將星閃爍,熠耀生輝。
陳易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主位上那位老者的身上。
他鬢角微霜,面容清癯,但眼睛卻仿佛能洞穿人心。
徐國樑上將。
陳易只在內部的資料照片上見過他。
此刻見到真人,那不怒自威的氣場,遠比照片上要強大百倍。
陳易立刻收攏心神,立正站好,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首長!醫務辦組長陳易,奉命前來報到!」
徐國梁微微頷首,抬手示意。
「坐吧,陳易同志。」
「這次的案子,你處理得很好。」
陳易在椅子上坐下,身體依舊挺得筆直。
「職責所在。」
「職責所在……」
徐國梁重複了一句,目光在陳易身上打量著。
「我看了軍情局的報告,過程很驚險,結果很圓滿。」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但我對報告裡的一個東西,很感興趣。」
「蠱蟲。」
徐國梁念出這兩個字的時候。
辦公室里其他幾位將領的表情,都變得嚴肅起來。
「你親手處理過,你來說說,它到底難對付在哪裡?」
這個問題,顯然是這次傳喚的核心。
陳易組織了一下語言。
「報告首長,這種蠱蟲,最大的特點是『活』。」
「活?」
旁邊一位將領皺起了眉。
「是活體。」
陳易解釋道。
「它不是傳統的化學毒素或生物病毒,把它看作一個微型的寄生生物更準確。」
「正因為它是一個活體,所以它能在寄生目標體內……遊走。」
「遊走」兩個字,讓在場的將領們都感到了些許寒意。
「這就導致了常規的檢查手段很難發現它。」
「它今天可能在肝臟,明天就可能移動到肺部,行蹤不定。」
陳易繼續說道。
「而且,它分泌的毒素,並非一成不變。」
「它能和寄主的身體發生某種反應,產生變異,形成全新的複合型毒素。」
「這也是為什麼常規的解毒劑會失效的原因。」
「因為我們面對的,是一個不斷變化的敵人。」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將領們都在消化這個信息。
「那依你所看,秘書又是怎麼把它下到賓客體內的?」
徐國梁提出了另一個關鍵問題。
「駱駝國特使館的安保措施非常嚴密。」
「所有食材都要經過幾輪檢測,如果是活物,怎麼可能發現不了?」
「這就是對方高明的地方。」
陳易的語氣里,也帶上了凝重。
「他利用了蠱蟲的另一個特性,休眠。」
「根據我的推測,那個秘書將蠱蟲用特殊的手法處理,使其進入一種假死狀態。」
「然後,他把休眠的蠱蟲,包裹在了米里。」
「米?」
這個答案,讓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
「對,就是我們平時吃的大米。」
陳易肯定地回答。
「那特製的『米』混在飯菜里,無論是肉眼觀察還是機器掃描,都和普通的米沒有任何區別。」
「可一旦這粒米被吃進肚子裡,接觸到腹腔內的溫度……」
「休眠的蠱蟲,就會立刻甦醒。」
「然後,破『殼』而出。」
陳易的描述,讓在場的將領們臉色都有些難看。
這種手段太過陰險,也太過防不勝防。
一位將領忍不住開口。
「簡直是匪夷所思。」
「是啊,如果不是你,那個外賓可能就性命不保了。」
徐國樑上將感嘆了一句。
他看著陳易的眼神,多了幾分讚許。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話鋒突然一轉。
「對了,我看的另一份報告,是你剛從邊境回來的那次。」
「報告上說,你橫穿了原始叢林。」
「出來的時候,不僅毫髮無傷,人……還胖了?」
旁邊一位年輕些的將領,差點笑出聲來,但又很快憋了回去,肩膀一聳一聳的。
辦公室里嚴肅的氣氛,頓時被沖淡了不少。
陳易的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坦然地點了點頭。
「報告首長,是有這麼回事。」
「說說看,怎麼做到的?」
徐國梁饒有興致地問道。
「叢林裡,其實沒那麼缺吃的。」
陳易平靜地複述著。
「缺的是發現食物的眼睛。」
「在沒有口糧的情況下,昆蟲是最好的蛋白質來源。」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
「竹林里的竹蟲,樹幹里的天牛幼蟲,還有些富含油脂的蟻后……」
「稍微處理一下,用火烤熟,味道其實還不錯。」
「……」
幾位將領面面相覷。
這小子……是個狠人啊。
「咳咳。」
徐國梁清了清嗓子,掩飾住自己的驚訝。
「蛋白質解決了,那其他的呢?」
「比如,鹽分和維生素?」
這是一個更專業的問題。
「鹽分,可以從一些特殊的植物根莖里提取。」
「至於其他的……」
陳易的嘴角,微微翹起。
「我用繳獲的敵軍水壺作為鍋。」
「叢林裡,其實是個天然的藥材庫。很多植物,既是藥材,也是食材。」
「我沿路採集了一些能清熱解毒的草藥,再加上抓到的蛇或者蜥蜴,一起放進水壺裡煮。」
「也算是一鍋……藥膳吧。」
藥膳……
幾位將領的嘴角,都在微微抽搐。
他們聽過士兵在野外喝蛇血,吃生肉。
但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在被追殺的途中,還有閒情逸緻給自己做藥膳的。
簡直是離譜。
徐國樑上將看著陳易,眼神里的欣賞毫不掩飾。
「好小子。」
他由衷地讚嘆道。
「有勇有謀,有本事,還有一顆大心臟。」
他將手裡的文件放下,身體微微前傾。
「陳易,這次駱駝國特使的事件,你立了大功。」
「不只是為國家挽回了外交上的巨大損失。」
「更重要的是,你揭示了一種我們前所未見的攻擊手段。」
「為我們未來的防範工作,提供了寶貴的經驗。」
「按理說,這樣的大功必須重賞。」
徐國梁的話說到這裡,卻微微一頓。
「但是,你前不久才剛剛晉升為少校。」
「再往上,就是中校了。」
「和平時期,沒有相應的戰功,一步登天,反而會引來非議。」
「這對你未來的發展不利。」
「至於職務……你現在這個位置很重要,暫時也無法再做調動。」
徐國梁話音落下,辦公室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