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絲毫的慌亂。
王灩兵和何辰光幾乎是在他下令的瞬間,就地翻滾,找到了最有利的射擊位置。
王灩兵的臉上,帶著一絲嗜血的興奮。
他單手換上彈匣,槍口噴吐出憤怒的火舌,子彈精準地潑灑向坡頂。
何辰光則更加冷靜。
他的眼睛,如同鷹隼一般,死死鎖定著敵人可能藏身的位置。
每一次扣動扳機,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
他們的火力,精準而致命,瞬間就壓制住了坡頂的敵人。
「苗狼!跟我上!」
陳易低吼一聲,身形如同獵豹,不退反進,朝著硝煙瀰漫的爆炸中心沖了過去。
苗狼緊隨其後。
坡頂的僱傭兵顯然沒料到,這支隊伍在遭遇埋伏後,能如此迅速地組織起有效的反擊。
他們的計劃,是引誘敵人進入爆炸區,然後利用居高臨下的優勢,將他們全部殲滅。
可現在,計劃徹底暴露了。
而且對方的火力,遠比他們想像中要猛烈。
「撤!」
為首的僱傭兵當機立斷,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他們的人數並不占優,繼續打下去,只會吃虧。
幾道身影,迅速消失在了高坡的另一側。
槍聲,戛然而止。
刺鼻的硝煙味,在林間瀰漫。
陳易衝到一名倒地的戰狼隊員身邊,一把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
「還能動嗎?」
那名隊員眼神渙散,耳朵里嗡嗡作響,顯然是被震懵了。
陳易迅速檢查了一下他的情況。
身上被彈片劃出了幾道口子,流著血,但沒有傷到要害。
只是輕傷。
他鬆了口氣,將隊員拖到安全地帶。
苗狼也把另外幾個人拖了回來。
情況都差不多。
看起來慘烈,但都只是皮外傷和輕微的腦震盪。
不得不說,他們的運氣很好。
「新兵,過來!」
陳易回頭喊道。
「處理傷口!」
「是!」
王灩兵和何辰光停止射擊,立刻跑了過來。
從戰術背包里拿出急救包,開始熟練地為戰狼的隊員們處理傷口。
清創、消毒、包紮。
他們的動作,專業得讓那些戰狼隊員都感到有些汗顏。
邵兵失魂落魄地走了過來。
他看著自己那幫狼狽不堪的隊員,又看了看從容不迫的陳易和他的新兵。
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羞愧、懊悔、憤怒、無力……
種種情緒,在他的胸中交織翻滾。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道歉?感謝?
可話到嘴邊,卻只剩下乾澀的沙啞。
「陳……陳軍醫……」
陳易站起身,平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沒有嘲諷,沒有責備,只有一種純粹的、公事公辦的冷漠。
「邵副隊。」
「你的隊伍,現在已經不具備繼續執行任務的能力了。」
「他們需要休整。」
這句話,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邵兵的心上。
他知道,陳易說的是事實。
連續的打擊,已經讓戰狼中隊的士氣和體力都跌到了谷底。
再讓他們跟著,只會成為累贅。
「你們留在這裡,原地休整,等待後續部隊。」
陳易下達了命令。
「我們會繼續追擊。」
「可是……」
邵兵還想爭辯什麼。
「這是命令。」
陳易打斷了他。
邵兵看著陳易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只能頹然地低下頭,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是。」
陳易不再看他,轉身對著自己的隊伍。
「狼牙,跟我走!」
就在他們準備出發的時候。
「救命……」
「這裡……這裡是戰狼二隊……」
「我們被包圍了!請求支援!」
聲音斷斷續續,但內容卻清晰無比。
陳善明的臉色,瞬間變了。
「是老康他們!戰狼的另一支小隊!」
邵兵也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焦急。
「他們也出事了?」
叢林深處,隱約傳來了密集的槍聲。
情況,遠比想像中要危急。
陳易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看向槍聲傳來的方向,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改變計劃。」
「全速前進,支援友軍!」
槍聲越來越近。
叢林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濕熱的風,裹挾著濃烈的火藥味,吹在每個人的臉上。
陳易一行人,如同獵豹般在林間無聲穿行。
他們的速度極快,腳步卻很輕。
每一個人的神經都緊繃到了極點。
「停止前進!」
陳易猛地抬起右手,整個隊伍瞬間定格。
他們伏低身子,隱藏在茂密的灌木叢後,只露出一雙雙銳利的眼睛。
前方,是一片被炮火蹂躪過的開闊地。
幾名身穿戰狼作訓服的隊員,正被壓制在幾塊岩石和倒塌的樹幹後面,動彈不得。
子彈,像是死神的鐮刀,不斷從他們頭頂呼嘯而過,削斷樹枝,在岩石上迸濺出刺眼的火星。
而在開闊地的中央,一名戰狼隊員倒在血泊里。
他的左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斷了。
他就是高野。
戰狼二隊的組長。
他正試圖用手肘支撐著身體,向掩體方向挪動,但每一次移動,都牽動著傷口,帶來劇烈的痛苦。
幾名僱傭兵,就隱藏在對面的林線里,不急不躁地進行著點射。
他們在戲耍獵物。
他們要用高野當誘餌,把其他的戰狼隊員,一個個引出來,然後點殺。
一名躲在岩石後的年輕隊員,眼眶通紅。
「隊長!」
他看著在地上掙扎的高野,心頭滴血。
「別出去!是陷阱!」
旁邊的隊友死死拉住他。
可那名年輕隊員已經失去了理智。
高野是為了掩護他才受的傷。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隊長死在外面。
就在這時,高野似乎也明白了敵人的意圖。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隊員,又看了一眼對面那片藏著死神的叢林。
一抹決絕,浮現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不想成為拖累隊伍的累贅。
他顫抖著,從腰間拔出了手槍,緩緩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不要!」
「隊長!」
幾名戰狼隊員同時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那名年輕隊員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就要從掩體後衝出去。
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間。
一隻手,如同鐵鉗,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將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別去送死。」
一個冰冷而平靜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年輕隊員一愣,回頭看去。
是陳易。
他不知道陳易是什麼時候摸到自己身後的。
「你是……」
不等他問完。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不是手槍的聲音。
是狙擊步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