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父親倒在血泊中的畫面,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閃現。
「何辰光!」
「冷靜!」
耳機里傳來陳善明沉穩的聲音。
「記住陳易教官的話,狙擊手最大的敵人,不是對手,是你自己的心態。」
「你的呼吸,會影響你的心跳。」
「你的心跳,會影響你肌肉的穩定。」
「你的肌肉,會決定你子彈的落點。」
陳善明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何辰光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閉上眼睛。
陳易那張總是古井無波的臉,浮現在腦海里。
何辰光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中的慌亂和恐懼,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極致的冷靜。
他將自己的身體壓得更低,悄悄地,將頭頂的戰術頭盔,向上頂起了一點點。
只露出一個微小的弧度。
「砰!」
幾乎是在頭盔被子彈擊中,發出一聲悶響的瞬間。
一股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的腦袋狠狠一震。
何辰光沒有絲毫猶豫。
他借著這聲槍響的掩護,整個人從巨石的左側,以一個極其迅猛的姿態,翻滾了出去。
身體落地的瞬間,他沒有絲毫停頓,手腳並用,躥入了旁邊半人高的草叢中。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他像一條靈活的蛇,在草叢中匍匐前進,迅速地拉開距離,朝著側後方的斜坡悄然移動。
他的大腦,此刻前所未有的清晰。
風速、濕度、距離、彈道……
無數的數據,在腦中飛速計算。
終於,在一個小小的斜坡後面,他停了下來。
透過草叢的縫隙,他看到了那個隱藏在樹冠與岩石縫隙中的狙擊手。
對方正在拉動槍栓,準備尋找下一個目標。
就是現在。
何辰光緩緩架起了自己的狙擊槍。
他想起了陳易的一句話。
「面對持槍的敵人,第一目標永遠不是他的腦袋或者心臟,而是他持槍的手臂。」
「廢掉他的武器,你就贏了一半。」
瞄準鏡的十字線,穩穩地套在了那名僱傭兵持槍的右臂上。
何辰光輕輕吐出了肺里最後一口氣。
扣動扳機。
「砰!」
子彈脫膛而出,帶著尖嘯,精準地鑽入了對方的右上臂。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在林中響起。
那名僱傭兵吃痛之下,身體猛地一顫,手中的狙擊槍脫手而出,掉落在地。
何辰光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幾乎是在對方中槍倒地的瞬間,他迅速拉動槍栓,再次瞄準。
補槍。
「砰!」
第二顆子彈,精準地命中了對方的胸口。
世界,清淨了。
耳機里,傳來陳善明帶著一絲讚許的聲音。
「幹得漂亮。」
「何辰光,從現在起,你是一名真正的狙擊手了。」
何辰光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著自己手中的狙擊鏡。
那是他父親留給他的遺物。
爸,你看到了嗎?
我正在成為像你一樣的戰士。
狙擊手的威脅被解除,戰場的局勢瞬間逆轉。
「反擊!」
陳善明一聲令下,新兵們如同猛虎下山,發起了衝鋒。
剩下的幾名僱傭兵,失去了狙擊手的火力掩護,又在人數上處於絕對劣勢,瞬間潰不成軍。
他們驚恐地對視一眼,選擇了最愚蠢也最無奈的方式。
分散逃竄。
「分組追擊!」
「苗狼,你帶王灩兵走左邊!」
「是!」
苗狼應了一聲,帶著王灩兵,朝著一名身材格外高大的僱傭兵逃竄的方向追了過去。
那名高大個僱傭兵,顯然也精通叢林作戰,在林中左衝右突,速度極快。
但王灩兵的速度,更快。
經過五禽戲和陳易的非人訓練,他的體能和爆發力,早已超越了常人的範疇。
兩人的距離,在迅速拉近。
終於,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上,王灩兵一個加速,攔住了對方的去路。
苗狼也從側面包抄過來,堵住了另一條路。
高大個僱傭兵喘著粗氣,一雙藍色的眼睛裡,透著兇狠的光。
他知道,跑不掉了。
雙方的距離太近,用槍已經失去了意義。
他怒吼一聲,從腰間抽出了一把鋒利的軍刀,朝著王灩兵猛地撲了過來。
刀鋒在陽光下,閃著森冷的光。
王灩兵的眼神一凝。
他沒有後退。
在對方撲過來的瞬間,他側身閃避,同時,手中的軍刀也自下而上,劃向對方的腹部。
「鐺!」
兩把軍刀在空中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高大個僱傭兵的力量極大,王灩兵只覺得虎口一麻,險些握不住刀。
對方一擊不中,手腕一翻,刀鋒橫掃,又快又急。
王灩兵只能狼狽地後仰躲避。
「嗤啦」一聲。
刀尖劃破了他的作戰服,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口。
劇烈的疼痛,瞬間傳來。
王灩兵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
高大個僱傭兵見狀,臉上露出一絲獰笑,攻勢更加兇猛。
他認定了這個年輕的士兵,經驗不足。
可他錯了。
手臂上傳來的劇痛,非但沒有讓王灩兵退縮,反而激起了他骨子裡的那股狠勁。
這點痛,跟陳易教官的訓練比起來,算個屁!
他想起了陳易教他卸骨術時,那種關節被寸寸拆開,又被重新裝上的極致痛苦。
眼前的這點皮肉傷,根本無法動搖他的意志。
他的大腦,反而變得更加冷靜。
他開始仔細觀察對方的每一個動作,尋找著破綻。
就是現在!
在高大個僱傭兵又一次揮刀刺來的時候,王灩兵不閃不避,反而迎了上去。
他用自己受傷的左臂,硬生生扛住了對方的刀鋒。
「噗嗤!」
刀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可聞。
高大個僱傭兵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他完全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年輕的士兵,竟然會用這種以傷換命的打法。
而就在他這零點幾秒的愣神間。
王灩兵動了。
他忍著左臂被洞穿的劇痛,右手緊握的軍刀,化作一道寒光。
快。
准。
狠。
一刀,精準地切在了對方持刀的手腕上。
手筋,斷了。
「啊——!」
高大個僱傭兵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
他持刀的右手,無力地垂了下去,軍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王灩兵沒有停。
他眼神冰冷,一腳踹在對方的膝蓋上。
在對方失去平衡的瞬間,手中的軍刀,抹過了對方的脖子。
鮮血,噴涌而出。
高大個僱傭兵捂著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滾圓,身體重重地倒了下去。
一切,塵埃落定。
王灩兵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左臂的鮮血,順著指尖,一滴滴落在泥土裡。
苗狼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有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