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和血腥味。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僱傭兵的屍體。
陳善明正帶著何晨光、王艷兵他們打掃戰場。
新兵們的臉上,還帶著一絲戰鬥後的亢奮。
雖然有人受了傷,但幸運的是,沒有出現死亡。
「報告!全殲來犯之敵,無一陣亡!」
陳善明看到陳易,立刻上前敬禮,大聲匯報導。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自豪。
陳易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有傷員嗎?」
「報告!有一名新兵手臂中彈,已經做了緊急處理。」
陳善明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正靠著樹坐著的新兵。
那個新兵的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但鮮血還是不斷地滲透出來。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乾裂。
陳易二話不說,快步走了過去。
他蹲下身,解開了那名新兵手臂上的繃帶。
傷口處理得很粗糙,只是簡單地止血包紮。
子彈還留在手臂的肌肉里。
「忍著點。」
陳易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從隨身的醫療包里,拿出了一把手術鉗和消毒酒精。
沒有麻藥。
在戰場上,這東西是奢侈品。
那個受傷的新兵咬緊了牙關,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來,看著我。」
陳易抬頭,對那個新兵說道。
新兵的目光,下意識地與陳易對視。
陳易的眼神深邃而沉靜。
就在新兵愣神的瞬間,陳易手上的動作快如閃電。
「噗嗤。」
一聲輕響。
手術鉗,已經精準地夾住了彈頭。
然後猛地向外一拉。
一顆沾著血肉的彈頭,被取了出來,扔在了一旁的葉子上。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那個新兵甚至還沒來得及感覺到劇痛,手術就已經結束了。
「好了。」
陳易熟練地為他清洗傷口,撒上金瘡藥,然後用乾淨的繃帶重新包紮。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充滿了專業的美感。
周圍的新兵和戰狼隊員,都看呆了。
尤其是王艷兵和何晨光,他們看向陳易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這才是他們的教官。
既能在戰場上殺敵,又能在手術台上救人。
無所不能。
「處理完戰場,帶上敏登和這些僱傭兵的屍體,我們回去。」
陳易站起身,下達了命令。
「是!」
所有人齊聲應道。
……
半個小時後。
眾人走出了這片危機四伏的原始叢林。
叢林外,戰狼中隊的主力部隊已經在此等候。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特種兵,散布在四周警戒,氣氛肅穆。
戰狼中隊的副隊長邵兵,看到他們出來,立刻迎了上來。
「陳醫生,你們沒事吧?」
「沒事。」
陳易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一輛軍用越野車開了過來。
車門打開。
一個穿著作訓服,英姿颯爽的女軍官,從車上走了下來。
她肩上扛著中校軍銜。
正是戰狼中隊的最高指揮官,龍小雲。
龍小雲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被押解著的敏登身上。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喜悅。
「同志,辛苦了。」
龍小雲走到陳易面前,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
「這裡就交給我們戰狼吧,你們可以……」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陳易打斷了。
「龍中校。」
陳易的聲音,很冷。
龍小雲愣了一下。
周圍原本有些嘈雜的環境,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陳易和龍小雲的身上。
陳易直視著龍小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我想請問,你的戰術,是誰教的?」
龍小雲的臉色,微微一變。
「你什麼意思?」
「你的隊員,在叢林裡遭遇了至少兩個排的僱傭兵。」
陳易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他們裝備精良,占據了有利地形,甚至還有重機槍和狙擊手。」
「而戰狼隊員呢?」
「你給了他們什麼?」
「煙霧彈呢?震爆彈呢?火箭筒呢?」
「什麼都沒有!」
陳易的質問,如同連珠炮一般,砸向龍小雲。
「你讓他們用步槍,去衝擊敵人的機槍陣地?」
「你讓他們用血肉之軀,去填補你指揮上的漏洞?」
「龍小雲,這就是你戰狼的作戰方式嗎?」
「如果不是我們碰巧遇到,你現在看到的,可能就是十幾具屍體!」
陳易的聲音,越來越嚴厲。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戰狼中隊的士兵們,一個個都低下了頭,不敢說話。
因為陳易說的,句句屬實。
這次行動的部署,確實存在問題。
龍小雲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身為戰狼中隊的隊長,中校軍官,何曾被人當著這麼多部下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訓斥過。
她想反駁。
可是,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陳易說的,全都是事實。
是她的輕敵和部署失誤,差點讓戰狼中隊全軍覆沒。
一股巨大的羞愧,湧上心頭。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陳易,少說兩句……」
一旁的陳善明,趕緊拉了拉陳易的衣袖,小聲提醒道。
「人家是中校。」
陳易卻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龍小雲。
「我今天說這些,不是針對你個人。」
「我是對事不對人。」
「我希望龍中校能記住這次的教訓。」
「戰場不是兒戲,任何一個微小的失誤,都可能葬送我們戰士的生命。」
「他們的命,比你的面子,更重要。」
說完,陳易不再看她,轉身走向自己的隊伍。
整個場面,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龍小雲站在原地,雙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身體因為羞愧,微微顫抖著。
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流下。
死一般的寂靜,在叢林邊緣的空地上蔓延。
空氣里還殘留著硝煙與血腥混合的刺鼻氣味。
每一個戰狼中隊的士兵,都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
陳易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巴掌,狠狠地抽在他們的臉上。
更是抽在龍小雲的心上。
她緊緊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帶來一陣陣刺痛。
這股疼痛,卻遠不及她心中翻湧的羞愧與憤怒。
她想反駁。
她想嘶吼。
她想告訴眼前這個男人,她不是故意的。
可是,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