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怕吃苦,只要能有條活路,讓村裡的年輕人不用再往外跑,讓我們幹啥都行!」
村長說著,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懇切與期望。
他身後的村民們,也都用同樣炙熱的眼神,望著陳易。
那是掙扎在貧困線上的人們,對未來最深切的渴望。
陳易的目光掃過村長那張溝壑縱橫的臉,又掠過他身後那一雙雙混雜著緊張與期盼的眼睛。
這些眼神,他見過太多次。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
這種平靜,反而讓原本嘈雜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陳組長……」
村長搓著手,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陳易這才收回目光,轉向吳春生。
「春生,既然來了,就帶我們去山上看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吳春生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
「好!」
村長和村民們臉上的緊張瞬間被狂喜沖刷。
「哎!哎!我們這就帶路!」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後山走去。
山路崎嶇,碎石遍布。
但村民們走得飛快,仿佛腳下踩著的不是坎坷,而是通往未來的希望之路。
趙哲跟在陳易身邊,低聲說道。
「組長,這兒的土質確實很薄,含沙量高,保水性差,種糧食肯定不行。」
陳易蹲下身,捻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搓了搓。
「嗯,是典型的山地沙壤土。」
「但你看。」
他指向旁邊一株貼著石縫生長的草藥。
「這種土質,排水性好,反而適合很多根莖類藥材的生長。」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去前面的山澗看看水源。」
走了大概十多分鐘,一陣清脆的水聲傳來。
一條清澈的山澗從林間穿過,水流撞在石頭上,濺起細碎的白色水花。
黃思遠拿出隨身攜帶的取樣瓶,裝了些水,又用簡易試紙測了測。
「組長,水質很好,幾乎沒有污染,PH值也適中。」
陳易點了點頭。
氣候,土質,水源。
三個最重要的條件,這裡都初步符合。
他的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春生,你們這山里,有沒有人採到過靈芝?」
陳易突然開口問道。
這個名字一出,連趙哲和黃思遠都有些意外。
靈芝?那玩意兒可金貴。
吳春生想了想,一拍腦袋。
「有!肯定有!」
「前幾年,村西頭的二柱子,進深山采菌子,就碰到過一個臉盆那麼大的,賣了不少錢呢!」
「不過那地方邪乎,林子密,容易迷路,後來就沒人敢往裡走了。」
陳易的眼睛亮了一下。
「帶我們去看看。」
吳春生面露難色。
「陳組長,那地方真有點危險……」
「沒事。」
陳易的語氣不容置疑。
吳春生看著他,最終還是咬了咬牙。
「行!我帶路!」
村民們被留在了外圍,吳春生帶著陳易三人,一頭扎進了更茂密的原始叢林。
林子裡光線昏暗,潮濕的腐葉氣息撲面而來。
腳下軟綿綿的,一不小心就會陷進去。
走了不知多久,一直咋咋呼呼的黃思遠突然指著一棵腐朽的巨大樹樁,發出一聲驚呼。
「組長!快看!靈芝!」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樹樁上,果然長著一朵巨大的菌類植物。
色澤暗沉,看樣子比臉盆還要大上一圈。
「我靠!這……這得是千年靈芝了吧?」
黃思遠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掏出手機就要拍照。
「小說里寫的果然是真的!」
「啪。」
陳易一巴掌拍掉了他舉起手機的手。
「什麼千年靈芝,少看點小說。」
他走到那巨型「靈芝」前,用軍刀撬下一小塊。
「你看這質地,已經完全木質化了。」
「靈芝的生長周期沒你們想的那麼長,所謂百年千年的說法,大多是杜撰。」
「這種多年生的老靈芝,藥用價值很低,甚至木質化的過程中可能產生毒素。」
黃思遠看著手裡的碎塊,臉漲得通紅。
「啊?有毒啊?」
趙哲在旁邊忍不住笑出了聲。
吳春生則是在附近仔細地搜尋著,他撥開一叢半人高的蕨類植物,眼睛猛地一亮。
「陳組長!這裡!」
陳易快步走過去。
在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櫟樹根部,一朵形態優美,邊緣呈黃白色。
中心為紅褐色的靈芝正靜靜生長著。
它的表面有一圈圈雲狀的環紋,漆樣的光澤在林間的微光下流轉。
「樹舌靈芝。」
陳易的呼吸微微一促。
「看這菌蓋的厚度和環紋,起碼有八十年份了。」
「這才是真正的寶貝。」
這株靈芝的藥效,遠非人工種植的那些可比。
對於他正在研究的那個敗血症治療方案,這簡直是天賜的藥引。
有了這個發現,眾人精神大振。
接下來的搜尋,他們又陸續發現了幾株年份不錯的靈芝。
還有村民們提到的柴胡、板藍根等野生藥材。
收穫頗豐。
夕陽西下,一行人滿載而歸。
村口,村民們早已翹首以盼。
看到他們背簍里的東西,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當晚,吳春生的家裡再次擺起了宴席。
飯桌上,陳易看著吳春生。
「春生,你跟村長說一聲。」
「過幾天,我會安排軍區的後勤和農業專家,組成一個正式的考察組過來。」
「如果最終評估通過,部隊可以和村里簽訂合作協議,建立藥材種植基地。」
話音剛落,整個屋子都靜了。
吳春生端著酒碗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易繼續說道。
「根據這裡的條件,我個人建議,初期可以主要種植當歸和靈芝。」
「部隊會提供技術支持和種苗,並以保護價全部回收。」
「另外……」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和遠山的輪廓。
「你們這裡的環境很好,等以後路修好了,交通方便了,還可以考慮發展民宿旅遊。」
「讓城裡人來體驗體驗山裡的生活,也是一條出路。」
一番話,為這個貧困的山村,擘畫出了一幅從未想像過的藍圖。
吳春生眼眶一熱,舉起酒碗,聲音嘶啞。
「陳組長……我……我敬你!」
他仰頭,將一碗酒灌了下去,滾燙的液體滑過喉嚨,灼燒著胸膛。
第二天,陳易三人要走了。
幾乎全村的人都出來相送,村長拉著陳易的手,嘴唇哆嗦著,翻來覆去只會說「謝謝」。
孩子們跟在車後面,一直追出很遠。
吳春生開著他那輛半舊的皮卡,送三人去最近的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