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們這才訕訕地閉上了嘴，但眼神還是黏在陳易身上，充滿了渴望。
吳長生轉回頭，又換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
「陳老師，您說，什么正事？」
「只要我們協會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雷克鳴看著這變臉速度，眼角抽了抽。
他默默地向後退了兩步。
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裡，不是他的領域。
他一個特戰旅長，在這裡完全插不上話，甚至有點礙事。
他現在看陳易，已經不是看自家親弟弟了。
這簡直就是看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他決定，還是去外面抽根煙，冷靜一下。
於是，他衝著陳易的方向，擺了擺手，然後悄悄地退出了大廳。
大廳里，陳易終於得以清靜。
他看著吳長生，表情嚴肅了起來。
「吳會長，我這次來，是想請協會幫個忙。」
「我最近在做一個關於敗血症的研究課題。」
吳長生的表情也瞬間變得凝重。
「敗血症？」
「這可是個大難題，死亡率極高。」
陳易點了點頭。
「我初步推演出了一套急救與治療的整合方案，但其中最關鍵的一環，需要用到幾味中藥。」
「我需要將靈芝、三七、黃芪這幾味藥材中的有效成分，進行高純度萃取和分離。」
「這項工作，需要專業的設備和技術支持，我一個人完成不了。」
「所以，我想藉助一下協會的力量。」
陳易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有力。
他將自己的目的和盤托出。
這不僅僅是一個請求，更是一個能讓傳統中醫在現代醫學領域大放異彩的機會。
吳長生和周圍的老人們聽完，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激動。
用中藥的有效成分，去攻克敗血症這種現代醫學都感到棘手的重症？
這是何等的氣魄！
這又是何等的創舉！
「沒問題！」
吳長生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完全沒問題！」
「陳老師，您這是為國為民的大好事！我們中醫協會，必須全力支持！」
他重重地拍了拍胸脯。
「設備，我們協會的實驗室就有國內最頂尖的！」
「人手，我馬上把會裡最擅長藥理分析的幾個專家叫過來，全程配合你！」
「還不夠的話，我這就聯繫中醫藥大學的校長。」
「讓他們把整個藥物化學實驗室都給你騰出來！」
吳長生的態度，無比堅決。
這已經不是幫忙了。
這簡直就是傾盡所有，不計代價地支持。
「您放心，陳老師。」
「您需要什麼，只管開口！」
「我們就算是砸鍋賣鐵，也一定把您需要的東西給搞出來！」
吳長生的胸膛因為用力拍打而發出悶響。
他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絕。
「陳老師，您這是在為我們整個中醫界，爭一口氣啊。」
周圍的老人們也紛紛圍了上來，臉上的皺紋都因激動而舒展開。
「是啊，陳老師，需要什麼藥材，我們就算是跑遍全國，也給您找來！」
「我那個不成器的孫子就在藥監局，審批手續上，絕不會有半點耽擱！」
「我的學生在國外搞高分子材料研究，設備上要是有什麼特殊需求，我就拉下老臉去求他！」
他們的話語樸實，卻帶著一種能砸碎一切困難的重量。
陳易看著眼前這群平均年齡超過七十歲的老人，他們眼中閃爍著的光芒。
比大廳里的水晶吊燈還要明亮。
那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看到希望的火焰。
他心中微動，鄭重地對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有你們的支持，這個課題，必成。」
他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吳長生見狀，連忙上前扶住他。
「陳老師，使不得，使不得啊！」
「您才是我們的主心骨！」
一番熱切的交流後，吳長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神色變得更加鄭重。
「對了，陳老師，還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陳易看向他。
「吳會長請講。」
「兩周後，有一個國際醫學創新論壇。」
吳長生搓了搓手，語氣里充滿了期待。
「這個論壇規格很高，全世界頂尖的醫學專家、醫藥巨頭都會參加。」
「往年，我們中醫協會也有名額，但……」
他說到這裡，嘆了口氣，臉上閃過一絲無奈與不甘。
「但基本就是去當個吉祥物，坐在角落裡，聽都聽不清楚，更別說發言了。」
「今年，我想請您代表我們華國中醫協會，上台發一次言。」
「就講您對敗血症的研究，或者，隨便講點什麼都行。」
「我們不求別的，只求能讓那些藍眼睛、高鼻子的傢伙，聽到我們中醫的聲音！」
吳長生的眼神里，帶著一絲懇求。
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但他知道，這也是一個火坑。
陳易沉吟片刻。
他明白吳長生的意思。
這不僅是去發言，更是去踢館。
「吳會長，這件事我個人沒有問題。」
「但我現在是軍人身份，參加這種國際性論壇，需要向上級請示。」
聽到陳易沒有直接拒絕，吳長生頓時喜上眉梢。
「應該的，應該的！這是紀律！」
隨即，他又壓低了聲音，湊到陳易耳邊。
「不過陳老師，您要有心理準備。」
「那些西醫，尤其是國外的，對我們中醫的偏見根深蒂固。」
「到時候，他們很可能會當眾提出一些刁鑽的問題，甚至……是羞辱。」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擔憂。
往屆的論壇，他們不是沒想過爭取發言。
可每次都被對方用各種所謂的「科學標準」問得啞口無言，狼狽不堪。
陳易的嘴角，卻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們儘管來就是了。」
吳長生看著陳易那份雲淡風輕的自信，懸著的心，莫名就放下了一大半。
他又和幾位協會的專家。
拉著陳易探討了幾個關於經絡實質化、中藥藥理與現代分子生物學結合的難題。
陳易的回答，每一次都引經據典，又結合最前沿的科學理論，深入淺出。
那份淵博與通透，讓這群沉浸中醫一輩子的老人都自愧不如，聽得如痴如醉。
直到陳易看了看時間，提出告辭，他們才意猶未盡地將他送到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