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充血變紅。
一根根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在他額頭、脖頸上瘋狂跳動。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衫。
藥物起效了。
現在,他全身的每一個神經末梢,都變成了一個獨立的痛苦放大器。
空氣的流動,衣服的摩擦,甚至是他自己的心跳,都化作了難以言喻的酷刑。
陳易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就像一個正在觀察實驗數據的科學家。
他等到馬修的抽搐幅度稍稍減弱,才緩緩走上前。
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古樸的針灸包。
緩緩打開。
一排長短不一的金針,在燈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那個負責看守的警衛,看到金針時,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
陳組長難道是要給他治療?
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陳易捏起一根最細長的金針,看都沒看,精準地刺入了馬修頭頂的某個穴位。
沒有深入,只是輕輕刺入皮下。
馬修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種劇烈的抽搐,竟然奇蹟般地停了下來。
但是,他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比剛才還要痛苦一萬倍!
如果說,剛才是純粹的肉體折磨。
那麼現在,就是地獄。
他的大腦,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給攥住了!
思維開始變得遲滯、混亂。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記憶,正在被一股外力強行攪成一團漿糊!
身體在承受著被放大了百倍的痛苦,而大腦卻連形成一個完整的「痛」字都做不到!
這種感覺,比死更可怕!
「嗚……呃……」
馬修的嘴裡,發出了意義不明的嘶吼,嘴角溢出了混合著口水的鮮血。
他徹底失控了。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的軍情局特工,突然暴起!
「夠了!」
他一把推開陳易,擋在馬修面前,滿臉「憤怒」地吼道。
「陳組長!你這是在濫用私刑!你會把他弄死的!」
陳易踉蹌著後退兩步,臉上露出了一絲錯愕。
特工沒有理他,而是迅速轉身,一把抓住馬修的衣領,壓低聲音,用急促的語氣說道。
「聽著!這傢伙是個瘋子!再讓他搞下去,你必死無疑!」
馬修渙散的瞳孔,艱難地聚焦在特工的臉上。
他的大腦一片混沌,但求生的本能,讓他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
「你想不想活下去?想不想報仇?」
特工的聲音里,充滿了誘惑。
「想想你的家人,你的榮耀!難道就要這麼憋屈地死在這裡,死在這個魔鬼的手上嗎?」
「殺……殺了他……」
馬修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好!」
特工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可以幫你!甚至可以幫你殺了他!但是,你必須告訴我,你是誰!」
特工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
「我需要確認你的價值!CAI不會為了一個無名小卒,就和我們全面開戰!」
「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你的代號!證明你值得我冒這個風險!」
這番話,就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馬修那早已混亂不堪的大腦。
我是CAI的精英!我是……
一股最後的驕傲,從他破碎的意志深處,頑強地升了起來。
「我……我是……」
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個字都仿佛要耗盡他所有的生命力。
「麥路修……」
「我的代號……是……是『灰熊』!」
麥路修!
灰熊!
特工的心臟,狂跳起來!
這個代號,他們追查了整整五年!
沒想到,今天竟然在這裡,以這種方式得到了確認!
他強壓下內心的狂喜,繼續逼問道。
「很好!麥路修!現在,告訴我你的單線聯絡人名單!你的緊急撤離方案!」
「我需要這些東西來安排你離開這裡!」
「我需要……證明……」
麥路修的神智,似乎清醒了一瞬。
「證明什麼?」特工追問。
「證明……你能……幹掉他……」
麥路修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陳易,眼中是化不開的怨毒。
特,工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
他猛地回頭,對著陳易怒吼:「你聽到了嗎!你這個劊子手!他要你死!」
說完,他竟然真的從腰間拔出了一把手槍,對準了陳易!
旁邊的警衛嚇得魂飛魄散,差點就要衝上來。
陳易卻對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動。
陳易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露出了一絲嘲諷的笑容。
他緩緩上前一步,主動將自己的胸口,迎向了槍口。
「來。」
一個字。
輕描淡寫,卻充滿了極致的蔑視。
這一幕,徹底擊潰了馬修,也就是麥路修心中最後一道防線!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這個魔鬼對同伴的蔑視!看到了華國軍人之間的「內訌」!
他看到了……希望!
「三角區……負責人……」
「我的上線是……『禿鷲』……」
「A號安全屋的地址在……」
麥路修再也沒有任何保留,如同決堤的洪水,將他腦子裡所有的機密,全都傾瀉而出!
特工一邊假裝用槍指著陳易,一邊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記下每一個關鍵詞。
「呃……」
終於,麥路修的身體,在承受了藥物和精神的雙重極限刺激後,猛地一挺,徹底暈死了過去。
陳易走出審訊室,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高強度的精神對抗,對他來說,同樣是一種消耗。
走廊里燈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一邊走,一邊用消毒濕巾仔細地擦拭著自己的每一根手指,仿佛要擦掉什麼看不見的污穢。
就在他拐過一個轉角時,迎面撞上了一群人。
為首的,正是東南軍區的最高指揮官,徐國樑上將。
他身後還跟著幾位將星閃爍的將領。
此刻,徐國梁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和煦,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肅殺!
他的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死死地鎖定在陳易身上。
「陳易!」
一聲暴喝,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圍的將領們,也都一個個板著臉,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陳易的腳步,停了下來。
這是……怎麼了?
難道是自己剛才下手太重,把人給弄出問題了?
不應該啊,自己很有分寸。
「到!」
儘管心中疑惑,陳易還是下意識地併攏雙腳,挺直了腰板。
徐國梁邁著龍行虎步,走到陳易面前,強大的氣場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他圍著陳易轉了一圈,一邊打量,一邊冷哼。
「好小子,你可真是好樣的!」
這語氣,怎麼聽都不像是誇獎。
陳易的心,往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