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比我們更需要。」陳易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們守著國門，我們才能安穩地從後方過來。這點東西，算什麼。」
少校的眼圈，微微有些發紅。
他猛地敬了個禮。
「我代表偵察一連，謝謝首長！」
很快，一支支白色的藥膏，被分發到了每一名偵察連士兵的手中。
他們看著手中的藥膏，再看看那些已經開始給自己戰友塗抹的醫療隊員。
眼神里多了一些東西。
十五分鐘後，所有物資裝載完畢。
「登車！」
陳易一聲令下，所有人迅速登上運輸車。
車隊立刻啟動，在幾輛架著重機槍的突擊車護衛下，駛離機場，一頭扎進了茫茫雪原。
車內的溫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
道路崎嶇，車身劇烈地顛簸著。
陳易的聲音，通過車載電台傳到每一輛車裡。
「海拔正在快速升高，現在已經突破四千米。」
「所有人注意，放緩呼吸，減少不必要的活動。感覺頭暈、噁心，立刻報告。」
車窗外，是單調的白色世界。
除了雪，還是雪。
一個小時後，整個車隊突然停了下來。
陳易跳下車，一名偵察連的連長跑了過來。
「報告首長！前方道路被冰雪完全阻斷，車輛無法通行！」
「根據地圖，距離雪崩覆蓋的十七號哨所，直線距離還有五公里！」
陳易拿出望遠鏡，觀察著前方的地形。
風雪很大，能見度極低。
他放下望遠鏡，果斷地指向側方一處被兩座小山包夾著的背風山谷。
「命令！全體人員，攜帶所有必要物資，徒步前進！就在那個山谷，建立臨時野戰醫院！」
「趙哲、黃思遠！帶第一、第二組，負責搭建主體帳篷！」
「杜霏霏、小影！組織其餘人員，將所有藥品和精密儀器進行最後分類，準備隨時投入使用！」
「偵察連的同志！麻煩你們立刻在山谷外圍，建立環形警戒線！」
「李二牛！」
「到！」
「你帶兩個人，背上所有能帶的急救藥品和高熱量食物，跟偵察連的嚮導，立刻出發。」
「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雪崩現場！找到救援部隊，把東西交給他們！」
「是！保證完成任務！」李二牛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開始挑選藥品。
命令如流水般下達。
所有人，頂著刺骨的寒風，開始行動。
沉重的物資被從車上卸下，由體格強壯的士兵和醫療隊員們背負、拖拽。
艱難地朝著那片山谷前進。
四十分鐘後。
在偵察連士兵的警戒下，一片小小的白色帳篷群，奇蹟般地在山谷中拔地而起。
發電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為帳篷群提供了寶貴的電力和熱源。
最大的主帳篷內，已經被迅速劃分成了傷員檢傷分類區、手術區、急救區和藥品區。
無影燈被架設起來，心電監護儀、呼吸機等設備也已經通電待機。
一名通訊兵衝到陳易面前。
「報告！與前線救援指揮部的通訊，已經建立！」
他看了一眼遠處連綿的雪山，那片巨大的雪崩痕跡，像一道醜陋的傷疤，烙印在山脊上。
「所有人都聽著！」
陳易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風雪。
「找背風的地方，挖無煙灶！」
周圍的邊防偵察連官兵們都愣了一下。
挖灶？現在？
「陳中校，我們……」一個年輕的連長有些遲疑。
「這是命令。」
陳易沒有解釋太多，直接從醫療物資箱裡，拿出了幾個油紙包。
「這裡面是禦寒的湯劑藥材，加了活血通絡的猛藥。」
「熬好了，給所有在一線陣地的兄弟們都送一碗過去！」
「快！」
軍令如山。
偵察連的官兵們不再猶豫，立刻揮舞著工兵鏟，在凍得像石頭一樣的地面上開始作業。
很快，一個個簡易的無煙灶搭建完畢，藥材混合著姜塊被扔進軍用行軍鍋里。
雪水融化，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一股辛辣又帶著藥香的味道，在酷寒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陳易站在帳篷門口，看著一碗碗滾燙的湯藥被送往前線。
這只能是預防。
真正被埋在雪下的那個連，情況只會比想像的更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下午，遠處的山谷里，隱約傳來幾聲零星的炮響，很快又歸於沉寂。
空氣中的緊張氣氛，卻越來越濃。
四點整。
小影連滾帶爬地從通訊帳篷里沖了出來，臉上滿是激動和風霜的痕跡。
「組長！找到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救援隊找到了！他們……他們把人挖出來了！」
整個營地瞬間沸騰！
陳易的心臟猛地一抽，隨即下達了最快的指令。
「通知下去！醫療隊全體準備！準備接收重傷員！」
「把最大的那個帳篷清出來，取暖設備功率開到最大！」
「所有急救藥品、器械，全部搬進去！」
命令下達，醫療隊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十分鐘。
僅僅十分鐘後。
第一副擔架，就出現在了營地的邊緣。
緊接著是第二副，第三副……
一列長長的擔架隊，從風雪中艱難地走來，每一個抬著擔架的戰士，都像是一座移動的雪雕。
陳易的瞳孔，在看到第一個傷員時，驟然收縮。
擔架上的戰士，被軍大衣包裹著，但露出的臉和手。
呈現出一種可怕的蠟白色，甚至帶著青紫色的斑塊。
那不是活人該有的顏色。
陳易一個箭步衝上去，手指閃電般地搭在了戰士的頸動脈上。
還有搏動。
極其微弱。
他的目光掃過戰士被凍得像鐵塊一樣的軍靴。
完了。
陳易的心沉到了谷底。
「別在外面待著！快！全部抬進帳篷！」
他的吼聲，在風雪中顯得有些嘶啞。
溫暖的醫療帳篷里，燈火通明。
一個又一個被凍僵的戰士被抬了進來，整齊地擺放在地上。
帳篷里的溫度，仿佛都被這些移動的「冰塊」拉低了好幾度。
「杜霏霏！小影！帶人餵薑湯！用溫水化開，慢慢喂，防止嗆咳！」
「是！」
「李二牛！準備溫水！水溫控制在三十九度！記住，只能是三十九度！」
「用溫水浸泡他們的手和腳，緩慢復溫！」
「是！」
「總院的軍醫！」陳易指向一名跟著他從東南軍區總院過來的老資格醫生。
「你，帶兩個人，先處理他們的腳！把靴子和襪子剪開，檢查腳趾情況！」
「明白！」
整個帳篷里，所有醫護人員都在陳易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一個肩膀上扛著少校軍銜的營長，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一把抓住陳易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