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嗚!嗷——」
看見了伊夫格,那隻倒在農田裡奇形怪狀的小狗叫得更大聲了,它還支起了上半身,用稱不上「威脅」的姿態朝伊夫格呲牙。
幼小的生物在用很標準的防備姿態阻止這個人類生物靠近它。
伊夫格把配槍插回腰間,俯身觀察了一下這隻小狗——它那條斷掉的後腿上明顯有其他生物的齒痕,像是被直接咬斷的。
在檢測牆外被其他野生動物狩獵了?
這么小的狗崽子,要靠自己應該很難從其他食肉動物口中逃出來,幼崽應該也不會自己出來覓食……是成年犬為了保護它,爭取了逃跑時間嗎?
伊夫格伸出手,躲開狗崽子咬過來的動作,查看了一下它受傷的右腿。
嗯……骨頭斷了,這個狀態肯定不能正常行走。看出血量,要是放著不管,這隻狗崽子應該活不過今晚。
「嗚……嗷!」
狗崽子見沒咬到這個人類生物,撲騰著想要發起第二次進攻。但後腿的傷限制了它,它根本沒能撲起來,就栽倒在了地里。
「唉。」伊夫格像是在思考什麼,他看了看遠方無形的檢測牆,又看了看地上這隻努力保護自己的狗崽子,終究動了惻隱之心。
反正這麼一隻小狗崽子,帶回去也不會引起什麼安全問題,等到把它救活了,再放歸大自然就是。
做好決定,伊夫格也不耽誤小狗崽子的救助時間了,他伸出沾了血的手,再次躲過小狗咬過來的動作,拎住了小狗的後頸。
「嗷——嗚!」
在狗崽子變調的叫聲中,它被一把拎走了。
……
片刻後,傷勢被處理完畢的狗崽子趴在金屬桌上,狼吞虎咽地舔面前兌過溫水的牛奶。
看樣子,它已經有段時間沒進過食了。
臨時被伊夫格「請求」、從實驗室里走出來的朗基努斯上將擦了擦手,得出檢查後的結論:「這是較為常見的生物融合,從對稱的其他生物耳朵、角來看,應該是繁育它的成年犬已經有了生物融合特徵,類似的例子已經有過記載。這種融合不太影響它的生存,在某種程度上還會提高生存能力。犬類不在我們目前推進的養殖名單中,它不是罕見的融合例子,沒什麼研究價值。」
伊夫格:「……明白,那它的傷勢呢?」
「從右腿的齒痕來看,它應該是遭遇了某種狼的襲擊,導致骨折,咬傷處已經處理過,夾板也已經綁好了。融合生物恢復力比常規生物恢復力要強些,大概一個月左右可以恢復。眼睛旁邊的傷口問題不大,已經上了藥,過兩天就能好。」
伊夫格:「那,如果我把它放歸,它的傷也能好吧?」
朗基努斯上將給出理性的判斷:「幼崽生命力旺盛,傷口在經過處理後會自然癒合。但幼崽的生存能力偏弱,如果它曾經遭遇過狼的襲擊,那很有可能是狼群狩獵。它身上的血跡大部分不是它自己的,應該是成年犬的,所以放歸後它應該也無法回到族群身邊,以這個受傷的狀態回歸野外,缺乏覓食等能力,能獨立存活到成年的可能性不大。」
伊夫格:「……」
他既然把這隻小崽子拎回來了,當然是想讓它能活得久一點。要是它被放歸後直接當了其他動物的腹中餐,他何必幫它閃現遷墳?
奧比塔星不止屬於人類,城池之外弱肉強食,這是自然法則,也是萬物的流轉之法。
但……誰讓他撞見了這隻小狗呢,想到現在正在哼哼唧唧喝自己一臉奶的小狗被放到城外,轉眼就會被其他動物捕食,伊夫格心裡終究還是有些不忍。
於是,他開口問朗基努斯:「您這邊有廢料倉庫是吧?有沒有能組成小圍欄的廢料?」
他決定暫時照顧一下這隻狗崽子,等它傷好了、長大一些,再放歸也不遲。
……
「早,長官。」
一大早,貝芙麗就帶了文件過來,對伊夫格道:「昨天23號收復區打開,我和宮明的小隊已經摸清了大致情況,重要器材已經裝車,這是入庫申請。喬伊斯長官那邊已經審過了,請您簽字。」
「好。」伊夫格點了點頭,伸手擋住嘴打了個哈欠,從桌面上的筆筒里抽出一根,在申請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貝芙麗:「長官,沒睡好?」
不是她說,伊夫格長官這黑眼圈明晃晃地掛在眼睛下方,看著比以前還嚴重。
「嗯……」伊夫格含糊地應了一聲:「簽好了,拿去吧。對了,收復區的報告要按照新格式寫,注意新增的幾欄要求。」
「是!」貝芙麗接過文件,敬了個禮。她見長官不想說,很有眼力見地沒有繼續問,帶上門出去了。
「咔噠。」
門關上,坐在辦公桌後方的伊夫格無奈地捏了捏眉心。
沒睡好?他昨天晚上根本沒睡。
他昨晚從朗基努斯上將那邊兒回去,拿一些木頭廢料在自己的寢室搞了個小圍欄出來,讓狗崽子在裡面待著。
反正他的寢室也是自己住,想著這樣也不會吵到其他人。
但……他實在是低估了一隻狗狗幼崽的精力。也不知道為什麼受著傷,小狗還是不安生,可能是第一次接觸人類,也可能是來到了陌生的地盤,這隻狗崽子前半夜不停地叫喚,帶著自己包紮好的後腿猛撞護欄……吃了奶反而更有力氣了。
伊夫格基本上整晚都守在護欄旁邊,盯著狗崽子。它叫聲太大了,他就伸手摸摸小狗的兔耳朵,儘量讓它知道自己沒有惡意。它狂撞護欄的時候,伊夫格就伸手擋著。倒不是怕護欄被撞壞了,這東西本來也是他拼出來的,壞了還可以再補,伊夫格主要是防著它再把自己弄傷了,或者把包紮好的傷口又弄出血來。
這一盯就是一晚上。之前伊夫格還自嘲,有時候對莫里的操心勁兒像是老父親……照顧上這隻小狗,他才發現莫里有多好帶。
莫里也就是莽了一點兒,偶爾衝動,這隻小狗……倒是真讓伊夫格體會了一次24小時不能離開人的幼崽有多折騰人。
等到天蒙蒙亮了,狗崽子像是折騰累了,終於靠著牆一趴,睡著了。伊夫格看了看表——他也該換衣服去上班了。
……朗基努斯上將當時說,融合生物的恢復力強些,這隻小狗的骨折傷大概一個月可以痊癒,但耐不住這隻小狗自己愛折騰,伊夫格幾次沒看住,它就把夾板咬爛了一部分,不知輕重地舔舐傷口,弄得後腿上都是血。
等到它腿上傷口長好、正式拆下夾板,花了足足兩個半月。
這兩個半月……伊夫格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來的,部門裡「不小心」傳到他耳朵里的閒話是:執行監督最近更像個遊魂了。
伊夫格:「……」
什麼叫「更」?
莫名其妙。
……不過他這兩個半月確實很累,白天累晚上也累。跟災變中那種高壓不同,照看幼崽是一件繁瑣又累心的工作,他工作時滿腦子想得都是狗崽子是不是又拆家了,有沒有把夾板咬開……搞得他完全沒有多餘的精力想其他令他難過的事。
無微不至的照顧當然也有成果,長著兔耳朵牛角的狗崽子從傷重到傷好抽條了不少,從比巴掌大不了多少,長到足有伊夫格手臂長——也從警惕他變得完全不怕他。
學會「越獄」後,晚上伊夫格睡著睡著,就能感覺到有一隻呼吸聲很重的傢伙從床下跳上來,親親熱熱地舔他耳朵。
在伊夫格的「教導」下,狗崽子不但變得粘人,還學會了不亂拉亂尿、不攻擊門板、不亂咬床單衣物、不打翻桌面上的水杯。
等狗崽子傷勢完全癒合,伊夫格不是沒想過把它放歸大自然。
他嘗試過兩次。第一次他把兔耳朵小狗帶到農田邊上,鬆開繩子讓小狗往外跑。被鬆開繩子的狗崽子不但沒跑,還蹲在原地,吐著舌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跟剛見面時判若兩狗。
第二次他帶著狗崽子來到了檢測牆外的森林中,鬆開繩子,往遠處扔了一顆小狗喜歡的小球。
兔耳朵小狗「嗖」一聲就衝出去了,伊夫格硬著心腸往回走——但沒走兩步,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就銜著球湊到了他腿邊,還拱他,想跟他繼續玩。
伊夫格:「……」
看著小狗濕漉漉的瞳孔,顯得他是什麼始亂終棄的壞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