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這些畜生——!」
一聲爆喝在官道上炸響,令烈陽炙烤後的空氣變得愈發焦灼。
金鎮怒容滿面的從一輛馬車上走下來,快步來到一位躺在地上的護衛身前,無視了對方哀求的眼神,一腳就踢碎了他的喉嚨。
接著,是旁邊另一個護衛————
不遠處正在給馬車與馬匹繫繩子的金小蝶見了,頓時有些擔憂的看向寧一。
「呀一」
驚慌的叫聲響起,金小蝶下意識的循聲看去,就見納蘭如意從一輛馬車的車簾上收回手,正花容失色的看著掩著車廂門的帘子。
很顯然,她剛剛出於好奇,偷偷掀開了車簾,看到了馬車內的場景。
「她————她們————」
納蘭如意像個受到驚嚇的小獸,一雙明媚的眸子此時帶著霧氣,求助的看向寧一。
「如果覺得不好受,」
寧一指了指地上已經被金鎮解決了三分之一的護衛:「可以去發泄一下。」
這種情況他還是比較有經驗的,當年在國術民國世界」的時候,碰到類似情況,宰幾頭畜生就好了。
「啊——?」納蘭如意一臉茫然。
兩人的對話與互動,還有金鎮的表現都令金小蝶心生好奇,不由得伸手掀開了自己面前的馬車車廂帘子。
「噦一就在帘子被掀開的一瞬間,迎面而來的古怪臭味當即熏的她乾嘔不止,眼淚都擠出來了。
不同於納蘭如意剛剛動手時緊張的屏住呼吸,金小蝶有了幾分心理準備的應對,反而遭受了一次生化突襲以及附帶的精神攻擊。
雖然遭受了意外的襲擊,但她也看到了馬車上的場景。
怎麼說呢,初看的話,確實有點嚇人,就像是滿清十大酷刑」裡面的蒸刑」那樣,把人裝入瓮中。
不同的是,這裡用的是木箱子,另外也沒有在外面放上燃燒的炭火去熏炙裡面的人。
然而就現在這七月酷暑的大環境,馬車車廂內本就悶熱難耐,這些女人又被塞進木箱裡裝在馬車中運輸,所遭受的折磨一點也不比牢獄內的酷刑少。
以至於這些女人一個個都是氣若遊絲、臉色慘白,像屍體般的瀕死模樣。
當然,死是不會真死的,這些女人千里迢迢運過來是為了賣上好價錢,護衛們自然也不敢真讓她們有個三長兩短。
但罪肯定是沒有少受的。
這些寧一能夠想明白,可金鎮、金小蝶、納蘭如意,還有那個拎著藥箱的青年無法在短時間內想到,或者說想到了也很快被物傷其類的怒火淹沒了理智。
納蘭如意到底沒敢真的參與過去,只能和金小蝶一起,看著金鎮將助紂為虐的護衛一個個解決掉,心裡的負面情緒好似也隨之消散大半。
「這位兄台,在下楊天淳,是個大夫。」
拎著藥箱的青年來到寧一面前,拱手說道:「這些姑娘經受了長時間的折磨,身體虧損嚴重,元氣大傷,在下想要略盡綿薄之力,還望兄台准許。」
「大夫?」
寧一上下打量著一舉一動透著儒雅溫和氣質的楊天淳,視線在對方手中的藥箱略作停留後,點了點頭,道:「楊大夫若是不嫌麻煩,在下這邊自無不可。」
「多謝兄台!」
聽了寧一的話,楊天淳的臉上頓時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一旁,金鎮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準備勸說的話咽了回去。
按照他的想法,是不建議接納這麼個突然冒出來的陌生人的。
但一想到寧一種種深不可測的手段,以及多次未卜先知的長遠目光,他便將自己的意見保留了下來。
罷了,大不了我多盯著這個叫楊天淳的就是了。
金鎮如是想道。
半個時辰後,揚州五亭橋附近某宅院內。
在十餘名健壯婦人的幫助下,一共三十八名暫時喪失了自理能力的女人被擦洗乾淨身體,躺在了十九間屋子裡的床榻之上。
感受著身下柔軟的床鋪,感受著可以繃直而不需要再彎曲著的雙腿,馬素心不由得淚流滿面。
她從未覺得過,只是隨意的躺在床榻上舒展身子,竟然會如此的舒服!
身體繃直了,但她的精神卻鬆緩了下來,也是因此,就在下一秒,她便沉沉的昏睡了——
過去。
在她的身邊,是比她更先入睡的喜娘。
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三十八位姑娘無一例外,都是被餓醒的。
就像是計算好的一樣,馬素心與喜娘兩人剛醒沒一會兒,一位肩寬腰圓的婦人便端著一個托盤進了屋。
那婦人看著床榻上睜著眼的馬素心兩人,嘖嘖稱奇的說著:「剛剛他們說你們差不多就這個時辰醒過來,沒想到還真是嘿」,「醒了就起來吧,正好趁熱把粥給喝了————」
說著,婦人將托盤裡的兩碗小米粥並兩隻調羹端到桌子上,也不等馬素心兩女問話,轉身就朝屋外走去:「喝完粥,碗就放桌上,一會兒我再來收。」
「兩位大夫交待了,你們現在不宜過多走動,先在床上多躺躺,養一養身子。」
話音落下,房門也隨之從外面被關上。
「」
躺在床榻里側的喜娘盯著房門看了一會兒,見那婦人真的離開了,當即掙扎著坐起身,顧不上披頭散髮的模樣,直接手腳並用的翻過馬素心,而後赤著腳就下了床,直奔擺放兩碗粥的桌子而去。
幾乎是撲到了桌子上,她兩隻手捧起其中一隻碗,看都不看擺在碗邊上的調羹,就對著自己的嘴巴倒了起來。
「嗚嗚」
滾熱的小米粥入口,燙的她雙目圓瞪,可即便如此,她依舊不捨得將嘴裡的粥吐出來0
「喜娘,你冷靜點——
」
一隻手出現在喜娘的背上,輕輕的拍打著:「慢慢來「7
是馬素心。
她同樣赤著腳來到桌子邊,強忍著胃裡面灼燒的飢餓感,輕聲寬慰著飢不擇食而被燙到的喜娘。
好在小米粥是提前熬製好的,端過來時已經沒有那麼燙了,喜娘在強忍了一會兒後,口腔內差不多也適應了這個溫度。
她貪婪的將嘴裡的那口粥咽下肚,張開嘴哈了哈氣,眼角帶淚,大著舌頭的說道:「於果當幾女可以舔舔喝到則麼仇、則麼香的騶,則幾女當也就當了。」
馬素心:
」
,如果是以前,馬素心也許會說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可在經歷了前面一個多月的殘酷遭遇後,面對同樣經歷了這一切的喜娘,這話她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所以,她抬手摸了摸喜娘的側臉,將她推坐在身旁的凳子上,又拿起桌上的調羹放進喜娘手裡的碗中,柔聲道:「用這個吧,吹涼了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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