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諸位武林同道不辭辛苦駕臨君山,丐幫真是不勝榮幸,我老叫花在這裡拜謝啦。」
爽朗的笑聲滾滾而出,隨後便見一道壯碩的身影如登萍渡水一般迎空掠過。
再睜眼時,前方高台上,就已經出現了一位滿面紅光拱手行禮的老者。
「好!」
場中群豪先是愣了一愣,而後才轟然叫好。
「好輕功。」
「老幫主老當益壯。」
臨空虛渡,好似行雲流水,不待一絲痕跡。
而且笑聲剛起,人影便現,笑聲未落,人卻已登台,聲在人前,人卻先聲一步落地,確實是一等一的輕功。
僅僅憑藉這一手,錢貴便已經震住了場中的一大半人。
「吾等拜見錢老幫主。」
下方豪傑紛紛拱手。
錢貴哈哈一笑,伸手虛扶,下方迅速陷入安靜。
一聲令下,萬人景從,單手一揮便是半個武林。
如此氣派,錢貴也是不由得心神晃蕩,遠處的一些年輕人更是目光灼熱,心中發出了彼可取而代之的吶喊。
不過錢貴終究也非普通人,很快就收攝了心神。
「這一次,我丐幫開島迎客,其一嘛,是我老叫花收徒,剛好讓大家做個見證。」
「這其二,也是找機會和各位武林同道見個面,聊幾句心裡話。」
錢貴緩緩開口,中氣十足的聲音響徹全場。
「說起來,自我丐幫移舵君山,屈指算算,也有二十多年了。」
「這還是第一次在君山迎客。」
「之所以如此,並不是我丐幫小氣,我們這些叫花雖窮,但一些清茶和乾果還是能湊的出的。」
「也不是這君山見不得人,洞庭湖波,山水迷濛,哪怕比不得仙山福地,也算是別有一番味道。」
錢貴自顧自的一個人說著。
「老幫主謙虛了,八百里洞庭之色,可是讓吾等好一通震撼。」
「是啊,丐幫有如此寶地,著實讓人羨慕啊。」
一道道笑聲先後響起。
錢貴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回應,反而是悠悠一嘆。
「是啊,八百里雲夢大澤,配我丐幫這一群臭叫花,實在是有些辱沒了。」
「老幫主言中了。」
「丐幫英雄輩出,落戶君山,實是此地的榮幸。」
錢貴搖了搖頭,制止了下方的聲音。
「諸位英雄不必多想,老叫花此言不是貪心不足,更非看不上這八百里水域。」
「只是對我丐幫,對我老叫花而言,這洞庭風光再美,水域物產再豐,也永遠比不上洛陽城中的三間瓦房。」
話音落下,場中瞬間安靜,所有人的臉色都不由得浮現出肅色。
君山並非一直都是丐幫總舵,只不過二十多年前才遷到此處。
在此之前,丐幫總舵的位置一直都是洛陽城。
此時,他們哪裡還不明白錢貴此言的深意,明說丐幫,實際上說的卻是山河故土。
是的,丐幫之所以南遷君山,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靖康之亂。
當初金兵南下,丐幫一直是在全力阻擊,但武林之力,在國家大勢,滾滾鐵蹄面前,實在太過無力。
也正是這個原因,導致了本就不在巔峰的丐幫元氣大傷,就連當初被逍遙派送回的降龍掌都再次丟失了後三式。
這也是錢貴選擇吸收淨衣勢力的原因,實在是靖康之後,移舵君山的丐幫衰落的太狠了。
「遙想當年,老叫花在洛陽總舵時,僅僅身授八袋,甚至都算不上核心,沒想到數十年過去……」
錢貴聲音悠悠,並沒有說下去。
但話里的意思,所有人都非常明白。
僅僅二三十年,真的算起來,其實不過就一代人,但實際上卻是滄海桑田。
當年的八袋弟子,如今已是丐幫之主,曾經的同門還有長輩早就不在,最重要的是,那回不去的故土。
場中無數人默默垂首。
金兵南下,靖康之恥,受到影響的可從來不僅僅是丐幫。
所謂覆巢之下無完卵,在山河破碎的同時,中原武林也是受到了近乎毀滅一般打擊。
雖然其中,也不乏高高掛起,作壁上觀,甚至直接投靠金國的門派。
但還有更多人,更多門派在抗戰中覆滅。
就像名劍山莊,原址同樣不在如今的姑蘇,而是在北境,于靖康之後遷到了姑蘇地域。
也正是這一次遷移,讓名劍山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損失。
名劍山莊,除了絕學劍招外,最重要的便是鑄劍之術,畢竟練劍之人,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名劍山莊的鑄劍術,同樣是武林一絕。
那山莊劍冢中的八把寶劍,便是名劍山莊歷代莊主所鑄。
鑄造寶劍,除了本身的材料外,最重要便是淬火的水。
世人鑄劍,大多以寒泉淬火,寒氣越重,效果越強。
名劍山莊卻不然,莊內淬火的靈井之水,連通地肺,擁有地火之力,屬於極陽之水,不僅克制天下寒毒,淬火開鋒後更有獨特效果。
也正是有這一汪靈泉,名劍山莊才能鑄造出一把把神兵。
只可惜隨著靖康之亂,名劍山莊南遷,原址連同靈井都毀在了戰火中。
雖然山莊南遷時,也帶上了一部分存取的靈井之水,但數量並不多。
所以如今的名劍山莊,雖然還能鑄造寶劍,但想出現八劍一流的神兵,已經再無可能。
就像易繼風,原本他也應該有一把屬於自己的寶劍,但最後只能繼承他父親易天凡的絕命,這其中固然有易天凡早逝的原因,但更大的原因,還是名劍山莊已經提供不了新的神兵了。
「故土啊……」
台上的錢貴再次一嘆。
對武林中人來說,跨河北上,其實並非難事,而且丐幫遷移總舵,也並不是放棄北方,黃河以北依舊留有不止一處分舵。
但偷偷的返回,和光明正大的回返舊地,終究是兩個概念。
「老幫主之意,我等已經明白,丐幫若有北伐之心,我等必定效犬馬之勞,奪回中原,恢復故土。」
一道喝聲突然響起,而後便是一道道附和之音。
站在最後方,遠遠圍觀的陸天仇差點被驚得岔了氣,不由自主的輕咳了幾聲。
目光掃視一周,就這些人,北伐,簡直是地獄級別的笑話。
高台之上的錢貴似乎也有些被驚住了,同樣乾咳了數下。
「我老叫花也有自知之明,一個叫花頭子,北伐這等家國大事,不是我能夠決定的了的。」
「但是……」
錢貴話音一轉:「此次大會前,錢某人特地去臨安走了一遭,拜會了咸安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