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從現身開始，今日發生的事，一直都在脫離無法的預料。
兩人的交流，洗髓經這樣的絕學被果斷拒絕，以及觀想法上的暗手失敗。
但這所有的所有，都沒有眼前之事給無法的震驚大。
陸天仇動手了，毫不猶豫的動手了。
此子竟然真的動了殺心，要殺了他。
以無法數十年的心境，此時都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
確實，今日之事是他先出的手，但無論是洗髓經還是老子化胡圖，本質都是試探，後者最多是藏了一點暗手。
這不是無法的價值觀扭曲，而是規矩，遊戲的規矩，鬥爭的規矩。
佛道千年發展，從最初的刀光劍影，你死我活，到如今，已經變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總體上依然還是，互相傾軋，紛爭不休。
但種種的爭鬥，都有了形式上的變化。
像武林門派那樣，一擁而上，兩派械鬥的事，已經很少在佛道出現。
甚至明面上，雙方都保持著對彼此的禮遇，當然，暗地裡的定陰謀，下絆子自是一件不少。
但檯面上，打打殺殺的事情還是很少發生的。
尤其是核心勢力。
是的，在無法眼中，純陽傳人的陸天仇，就是道門核心傳人。
而他則是白馬寺高層。
兩人的身份，從規矩論，是不應該生死相鬥的。
無論誰出事，都會引起軒然大波。
至於剛才的老子化胡圖，這種暗手，本就是在規則之內。
這也是剛才，身邊下人被殺，無法不為所動的原因。
試探被識破，殺一個無足輕重之人出出氣，本就是應有之力。
但沒想到陸天仇殺了下人之後，轉頭就把劍對準了他。
開口就請人入滅。
小小試探一下，就抬手直接殺人，這種掀桌子的玩法，無法別說見，簡直聽都沒聽過。
「少俠，有話好好說，聽老衲慢慢解釋，此事……」
無法一時間也沒了主意，說話有些語無倫次，倒不是被嚇到，只是從來沒遇到過陸天仇這種風格的人。
「該死，這小子的師長不會什麼規矩都沒教，就把他放出來了吧？」無法心中嘀咕。
「他的師門……呂純陽，該死，那不守規矩的呂純陽，傳下的不會是劍道啊吧，」無法突然想起，對方是呂洞賓傳人，一時間竟是被自己噎了個半死。
不過種種思緒，很快就被凌厲的劍氣打斷。
「大師修為果然還在。」陸天仇淡漠的聲音響起。
無法並未回話，看著手中只剩一半的蒲扇，瞳孔微縮。
「至陽如火，你當真得了呂純陽劍仙一脈傳承？」
「是不是的，大師再品鑑一二就知道了。」陸天仇沒有理會對方提到的劍仙一脈。
無法隨手丟出蒲扇，臉色也慢慢沉下來。
他當初確實被逍遙王重傷，雖然傷勢慢慢轉好，但修為一直都沒完全恢復。
但不管如何，他也是曾經站在江湖頂峰的強者之一。
雖然沒有想到陸天仇敢直接掀桌子，但一個後生晚輩，自然不至於讓他畏懼。
「好，老衲就試一試呂純陽的劍道有何獨到之處。」
一言落下，無法的僧袍就像充氣一樣鼓了起來。
「袈裟伏魔？」
陸天仇生出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這門功夫。
但很快就發現並不是。
僧袍內真氣，如倒灌一樣朝衣袖涌去，進而朝陸天仇擊來，和袈裟伏魔功截然不同，反而更像是破衲功和鐵袖功。
不過和單純的破衲鐵袖不一樣，無法揮出的衣袖雖然凌厲，但更大的殺招卻是藏在衣袖之後的佛掌。
這一點，又有了一些袈裟伏魔功的影子。
雖然是敵對位置，但陸天仇也不得不感嘆，這老和尚確實有幾把刷子。
抬手隨意一招，就有著四門功法的影子。
破衲功，鐵袖功，袈裟伏魔功，尋常武林人士夢寐以求的上乘功法，在他的手中，只能當做最後殺招的幌子。
那隱藏在衣袖之中的佛掌，更是玄妙，似掌非掌，似印非印，看似幻化萬千，但本意卻是如山如岳。
「好掌印。」陸天仇輕贊一聲，但臉色並沒有絲毫變化，劍光倒掛，以燎原之勢，斬向了無法。
「這是我白馬寺嫡傳，貝葉多羅手印。」
「酷烈霸道，如烈火焚城，你的真氣……」
無法的眉頭徹底皺到了一起。
劍仙一脈是道家極為特殊隱秘的一脈，沒有教義，也沒有什麼常規意義上的傳承，比起道派，反而更像是武林門派。
但這一派的強大是所有人公認的，呂純陽就是其中之一。
之前他也以為陸天仇得到了這一脈法門。
不過劍仙一脈，內蘊罡氣，外顯劍鋒，真陽如火，劍走金戈，五行之中，獨占金與火，端得霸道無雙。
看上去，和此時的陸天仇極為類似。
但交上手之後，無法又總覺得有些不同。
陸天仇的路子確實像劍仙一脈，但他的真氣又有著某些很明顯的不同之處。
似劍仙，又感覺不是劍仙。
最重要的，除了劍仙外，他還有一種另外的熟悉感。
那感覺，非常像他的那個老冤家。
「你到底是誰？」
無法沉聲喝道，直到此時，他才發現，接觸了半天，看上去他對此子極為了解，但實際上又好像什麼都不知道。
是的，他是純陽傳人。
但到底是什麼出身，來自哪裡，他好像完全不知道。
「入滅之後，你的佛祖自會為大師解惑的。」
陸天仇輕輕笑道，手中劍光更加熾盛。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老衲雖不復舊日，但以閣下年紀，想要送老衲往生，恐怕還差些火候。」
「是嗎？」
陸天仇似笑非笑，沒有多說什麼。
但身上的劍意，明顯在意驚人的相速度爆發。
與此同時，八道耀眼的光柱從周身浮現，沿著體表緩緩旋轉。
八道光柱，僅有兩道是劍體，其餘六道都是虛幻之光。
但哪怕如此，那迸射而出的劍意劍光也是駭人至極。
「名劍門，八劍齊飛，怎麼可能？你是名劍山莊的人。」
無法臉色驟變，驚喝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