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燈懸於朱紅鳥居檐角,暖光漫過鋪著青石地板的小徑。
庭院中央曲水溪池泛著粼粼波光,錦鯉擺尾間鱗片映出細碎金光。
與池邊白砂堆成的翠樹山水相映。
西側茶室覆著暗紋障子門,門旁垂枝櫻綴滿粉白花朵,花瓣輕落飄在青石燈籠上。
東側紫藤架如紫霞垂落,藤蔓纏繞著鎏金銅鉤,花穗垂至水面隨夜風輕晃漾開圈圈漣漪。
這就是趁著夜色拄著拐杖走進織田信長在木葉村內宅邸的志村團藏第一眼看到的景色。
說老實話要不是這處宅邸是木葉村臨時挪用了千手家的故宅。
志村團藏都以為自己是去了田之國那個真正織田信長的大名府邸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志村團藏對比了一下記憶中的宅邸,再和眼前的宅邸這麼一對比。
「該死的大名,該死的貴族。」
即便前邊有織田信長從田之國帶來的侍女正在腳步輕盈的引路。
一種沒來由的自卑感,還是促使這位木葉村內舉重輕重的顧問長老低低的罵了出來。
沒辦法,志村一族因為志村團藏的原因在如今的木葉村內還能說的上話。
可真要論起底蘊還有家族傳承......
寒酸都不足以形容志村一族,所以驟然看到織田信長不過是臨時下榻都要擺出這樣的大名風範來。
志村團藏捏著拐杖的手青筋暴突,原本自豪的木葉長老顧問的身份在這樣的環境下似乎都顯得毫不起眼。
然而今夜充分展現出了大名風華的織田信長給志村團藏帶來的無形壓迫還沒有結束。
等來到了會客的和室後,角落裡紅楓葉片泛著深紅光澤,樹下陶製水盆養著浮萍,水面倒映著檐角飛翹的剪影。
偶有晚風拂過帶動風鈴輕響與溪池流水聲交織。
滿院雅致盡顯。
一名紅髮女子跪坐在靛藍榻榻米上,和服綴暗紋紫藤,領口白襦袢似頸間細雪。
夜幕如墨絹垂落,庭院楓樹隱入深影。
她握象牙撥子輕按三味弦,指節泛著月光般的瑩白。
初撥如露珠落青石繼而弦音漸密,沙啞裹著清亮時而似銅鈴晃蕩時而如急雨打竹窗。
她垂眸,袖口花紋隨腕動輕顫,紙門上側影如浮世繪,鬢間銀簪伴弦音搖晃。
蛩鳴與弦音相疊,滑音澀過庭院。
末了弦音漸緩,余振融入夜中。
風靜片刻,她衣料隨呼吸起伏,滿院弦音似收進和服紋路,唯留月光凝在琴弦薄如霜。
「這......」
半百光陰積累下來的城府在此時劇烈的起伏,志村團藏老牙緊咬的看著和室內的一切。
無形的貴氣如驚濤駭浪一般向他壓來,這等場景這等雍容是他從沒有見過的。
用漩渦一族的漩渦汐音當侍女,將千手族地陳舊的宅邸旦夕間改頭換面。
還有來來往往那些比之日向一族,這個木葉村內規矩最為森嚴家族的侍女還要禮儀周到的僕從。
最後,志村團藏這個在木葉村內從不知道什麼叫禮儀的老傢伙,他邁入和室內的動作都輕柔了幾分。
在野蠻沒有徹底擊碎文明幻夢的面紗之前,文明總是可以壓倒性的讓野蠻自慚形穢。
就如同如今來到了織田信長面前的志村團藏一樣。
他仿佛到了現在才想起來織田信長首先是一國大名,其次才是所謂音隱忍村的村長。
從位格上而言他與自家火之國大名等同!
「志村長老深夜來訪,實在是讓寒舍蓬蓽生輝。」
微微一笑瞧著規規矩矩跪坐在自己面前的志村團藏,知道自己的安排卓有成效的織田信長姿態優雅的沏茶。
「在下木葉隱村長老顧問志村團藏,見過田之國大名織田信長殿下。」
雖沒有如織田信長的願,志村團藏這位木葉的長老也效仿一下他們的初代火影。
然後給織田信長磕一個助助興,但志村團藏到底是不負傳聞中對待木葉村內忍族或忍者的咄咄逼人。
雙手叉腰彎腰,志村團藏的禮儀看起來倒還有模有樣。
「請起。」
織田信長將沏好的茶推了一杯到志村團藏的身前,隨即開門見山的說道。
「想必志村長老是想告訴余,木葉村的三代目火影猿飛日斬閣下拒絕了余調停的建議咯。」
「正是。」
不知不覺間受和室內肅穆氣氛的影響,霎那間這間和室似乎倒退到了武士與大名的時代。
志村團藏亦如彼時那些莊嚴的武士正在向著上首的大名陳述著自己的諫言。
「三代目火影猿飛日斬已經老了,他根本無法承擔起火影的重任。」
「當高山上的蠻子云隱忍者正在踐踏忍界大陸的秩序時,猿飛日斬不僅無法阻止那些野蠻對文明的侵擾。」
「還在面對大名提出請求主持公道的建議視若罔聞。」
「哦。」
聞弦歌而知雅意,織田信長大概能夠理解為啥面前的志村團藏居然如此直來直去。
畢竟是能夠干出公然刺殺三代目火影的蠢貨,而且一輩子都在三代目火影猿飛日斬手中起舞干髒活的刀。
直到猿飛日斬身死之後,天大的機緣擺在眼前都沒能抓住人心以至功虧一簣。
注意到織田信長的表情並沒有如自己想要的那般焦躁起來,心中一沉覺得織田信長和自己曾經愚弄過的忍者大不一樣。
怕不是早就對自己言聽計從了吧?
「大名閣下和我國的大名關係莫逆啊,據老夫所知貴國這次與雲隱忍村的戰鬥中。」
「鄙國大名援助頗多,更是在關鍵時刻傾囊相助。」
既然織田信長不上道,志村團藏漸漸拿出了木葉之暗的野蠻氣勢。
「錚。」
就在志村團藏似乎要找回自己以木葉長老的身份威壓那些忍族和忍者的氣場時。
漩渦汐音於關鍵時刻輕輕的撥動了一下三味弦,也藉此打斷了志村團藏慢慢恢復的心氣。
「知道這件事情的人有多少?」
端起茶杯淡然笑著的織田信長輕聲問道,給予了志村團藏一個很關心這件事的錯覺。
「呵。」
眉頭皺起的志村團藏隱隱感到有哪裡不對,似乎怎麼也找不回剛才的節奏了。
可是面對織田信長的問詢眼見著對方好像要示弱,志村團藏又略有得意的說道。
「此事諸位大名做的都很隱秘,藉助了地下換金所的渠道掩人耳目。」
「但決然逃不過老夫的眼線,不過請織田信長殿下放心,關於能夠察覺到這件事的人......」
「老夫都已經處理了!」
「這就好,不愧是二代目火影千手扉間的高徒。」
大大的鬆了一口氣,織田信長垂下眼帘趁著志村團藏正是得意的時候道。
「可就算這樣,火之國大名支持你登臨火影之位,你又能坐的上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