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一股寒意攀上林行安的頭皮。
但他還是面色如常,事不關己的點了點頭,看著手裡的漫畫。
「小朋友,你一個人過來掃墓?」
老師的眼球縮回眼眶。
「是啊。」
「去看誰啊?」
「我兄弟。」
「你兄弟?叫啥呀,墓園我也經常去,說不定我認識呢。」
老師笑眯眯的問道。
毫不掩飾眼中的懷疑和打量。
「王頌嘉。」
林行安頓了一下。
回憶著他換衣服的時候,瞥了一眼的那個墓碑。
「哦?頌嘉?哪個王頌嘉?」
「就……姓王的王,歡樂頌的頌,嘉年華的嘉。」
林行安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老師卻眼前一亮,「還真是!爸,這小朋友是頌嘉同學!」
「這麼巧?孩兒,我怎麼沒見過你呢?」
司機透過倒車鏡再次看向林行安。
林行安眉頭皺起。
……這麼巧嗎?
這是在詐我,還是真認識?
他更仔細的搜尋回憶起墓碑上的信息。
姓名……
出生年月……
死亡年月……
「頌嘉是我一個遠房表叔家孩子,這一晃都走兩三年了。」
「沒想到還有他的兄弟過來看他。」
老師感嘆著說道。
「嗯?頌嘉不是去年才去世的嗎?」
「……啊對對對,我記錯了,是去年,去年八月份。」
「不是,是去年冬天!」
「啊?是冬天嗎?你確定?」
「是啊!」
林行安點了點頭。
毫不露怯的和老師對視著。
「對哦,是冬天!南城嘛,冬天和夏天也差不多,天都熱。」
「是去年冬天,突發心臟病,孩子一下子就沒了,可惜了。」
老師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心臟病……
林行安輕咬了一下嘴唇。
墓碑上,可沒寫王頌嘉怎麼死的……
但他的腦中,閃過了那箱王頌嘉的物品里,貼著過敏藥的小藥瓶。
可是一個藥瓶,只能證明他有過敏症狀……
「……不是心臟病啊,是過敏,你到底認不認識我兄弟啊?」
林行安還是有些生氣的說道。
「對,是過敏。」
「嘶……你和頌嘉怎麼認識的啊?你倆一個班嗎?」
老師沉默了下後,再次問道。
「不是啊,我和他在一個補課班,補數學。」
林行安眨了眨眼。
那箱裡,還有個玩偶。
一個補課機構用積分換的玩偶。
「哦……」
老師若有所思的拖長了尾音。
「沒想到頌嘉能有你這樣的好兄弟,大周末跑這麼遠來看他。」
車上又上來兩個乘客。
老師也站起身,坐到了林行安前面的位置。
「……」
林行安拉開了窗戶。
過關了嗎……
他抬頭看著窗外的景色吹著風。
但還不等鬆口氣,林行安就從窗戶的反射中看到老師拿起了手機。
如同是故意給他展示一樣。
老師將手機抬高,撥通了孤兒院馬院長的電話。
並打開了免提。
「喂,怎麼了?」
手機響鈴三聲後被接通。
那個巨肥無比的馬院長從肚子裡發出的聲音,從聽筒中傳出。
「誒馬哥,咱們孤兒院沒少孩子吧?」
「我在車上,看到了個小孩,長得有點兒像白痴。」
「咱們不要申請撥款嗎,我怕這時候有孩子溜,影響上面印象。」
他瞥了眼後面的林行安。
「白痴?什麼叫長得像?白痴那身衣服你不認識?」
「……衣服倒不是那身,但是……」
「白痴關禁閉呢。」
「啊?關禁閉了?」
老師愣了一下。
「要不……您讓小劉老師去禁閉室看一眼?」
他清了清嗓子問道。
「哎呀算了算了,我去禁閉室看一眼吧。」
電話那邊,傳來了一陣小推車咕嚕滾動的聲響。
「……」
林行安表面維持著淡定。
但心已經緩緩沉到了谷底。
我哪裡暴露了?
死因?還是補課班?
算了已經不重要了。
他猛咬了一下舌尖!
現在,我要怎麼辦?
祈禱那個大肥豬是眼瞎嗎?
還是直接脫離這個分身回去嗎?
……那就意味著這個分身廢了,我寸步難行。
手機也一定會被林芝芝找到,我什麼信息都沒了。
「不行!不能回去!」
林行安咬了咬牙!
一旦回去就會徹底陷入被動,沒有一點兒翻盤希望了!
他扭頭看向窗戶。
車速不快,大小差不多,足夠我跳出去……
但跳出去以後,要往哪裡走……
林行安的拳頭攥緊。
聽著免提中的聲音,他仿佛看到了馬院長推著小推車的腳步停下……
咣的一聲拉開了禁閉室門上那個巴掌大的小窗……
「……」
林行安也默不作聲的將窗戶開到了最大。
「小朋友,想幹嘛啊?」
老師的眼球再次連著跟肉管從眼眶中伸出,探到了林行安面前!
「白痴,你是怎麼跑出來的?」
他的嘴角咧開。
眼球左右來回交叉亂晃!
電話中馬院長和樂然的聲音隱約傳來。
但隨後……
「小王,人還在,睡著了,真是個白痴。」
「……什麼?人……還在?」
老師的表情,瞬間僵住。
眼球也定在了空中。
「小王,你挺謹慎的,提出表揚,但下次,別讓我再白跑一趟。」
馬院長哼唧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我就站一會兒吹出風啊,怎麼了?」
「你罵我白痴幹嘛?」
林行安疑惑又生氣的看著眼前的老師。
「……沒怎麼。」
老師咽了口唾沫,收回眼球,深深的看了眼林行安。
「你罵我白痴,給我道歉!要不然我去孤兒院投訴你!」
「別別別!小朋友,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罵你的意思。」
人才花園站到了。
老師尬笑了一聲,沒給林行安再說話的機會,連忙下車。
公交越開越遠,他的身影在玻璃的反光中徹底消失不見。
而林行安的心,直到現在才砰砰直跳起來!
樂然是怎麼做到的?
還是那個肥豬老師眼神真的不好使?
「……」
他將頭頂在前座靠背上,深吸了口氣。
無論怎麼說!
這關過了。
他把疑問壓下,抬起頭看向車上的時間。
已經五點了。
距林芝芝來,還有兩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