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危機,血誓
夜色如墨,籠罩皇城。
東島府一行人落腳的酒店位於武備區邊緣,一棟不起眼的五層建築。
這裡門前冷清,看起來頗為低調。
以藏推開房門。
屋內沒有點燈,但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眸瞬間鎖定了窗邊的人影。
那人背對門口而立,身披深灰色斗篷,周身氣息收斂得近乎虛無—若非以藏的感知遠超常人,甚至會以為那裡空無一人。
「原大師。」
以藏的聲音淡漠,聽不出情緒。
人影轉過身,露出一張蒼老的面容。
正是神鋒流烈刀長老,原久信。
他微微一笑,語氣平和:「以藏閣下,別來無恙。」
以藏沒有回應他的客套,徑直走入房中。
身後三名鬼面無聲跟進,如同三道影子,分立在房門兩側。
房門自行關閉。
以藏在屋中唯一的扶手椅上落座,抬眸看向原久信:「你倒是來得早。」
原久信不以為意,在窗邊的矮几旁坐下,語氣依舊溫和:「畢竟有要事,總要親自確認一番。」
他頓了頓,看向以藏:「報到可還順利?」
以藏微微點頭。
「我在號牌陳列區看到了目標的信息。」
原久信眸光一閃:「齊淵?」
以藏淡淡道:「三十七號,第二組。」
原久信目光微閃:「這麼說,你是哪一組?」
以藏終於開口,聲音淡漠如水:「五十三號,也是第二組。」
原久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好!這倒是省了許多麻煩。」
他看向以藏,語氣中帶著幾分提醒:「不過,以藏閣下切莫大意,那齊淵雖是五門,但真實戰力遠超境界—他曾在輕鬆擊敗我們烈刀的六門教習石川龍一,而且...
」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幾分:「他如今恐怕已經修成了神鋒流的核心傳承——蒼龍風雷真訣。實力只怕能與七門周旋。」
以藏靜靜聽完,面色不變。
片刻後,他開口,聲音依舊淡漠:「原大師,你的情報,已經滯後了。」
原久信微微一怔。
以藏抬眸,那雙暗紅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仿佛燃燒著微光:「極樂會的高層傳來消息——夢魘三子之首,莫比拉,數日前在隱霧山脈身亡。」
原久信瞳孔微縮。
他顯然知道莫比拉—七門武者,擁有妖級孽物「夢魘」血脈的半人半孽。
以藏繼續道:「而他當時的目標,就是齊淵。」
原久信沉默片刻,緩緩道:「你是說......齊淵殺的?」
以藏搖頭:「不確定。但莫比拉之死,必與他有關。」
原久信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他看向以藏,沉聲道:「既然你知道齊淵可能擁有擊殺七門的實力,為何還如此從容?」
以藏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微微勾起嘴角。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配上他那張冷峻如刀削的面容,和那雙暗紅色的眼眸竟透出幾分詭異的,令人心悸的意味。
「齊淵能殺七門。」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如同耳語:「我就沒殺過嗎?」
原久信呼吸一滯。
他看著眼前這個不過二十三歲的青年,看著那張平靜得近乎漠然的面容,感受著他那
似乎只有六門的氣息。
忽然意識到自己所「合作」的這個組織所派出的這位天驕,恐怕不止是天驕。
而是真正的——怪物!
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窗外,夜風拂過,帶起細微的沙沙聲。
片刻後,原久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嘆,緩緩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靜候以藏閣下的佳音了。」
以藏沒有回應。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一揮。
三名鬼面無聲上前,做出送客的姿態。
原久信也不惱,起身朝以藏微微點頭,轉身離去。
房門在他身後關閉。
屋內重回死寂。
以藏坐在黑暗中,目光望向窗外。
皇城的燈火,在他暗紅色的眼眸中閃爍。
「齊淵..
」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唇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
皇城另一側,極劍樓駐皇城據點門前。
馬車緩緩停下。
齊淵跳下車,回身看向車內。
珞忒絲與艾爾瑪相繼下車,站在據點門前的石階上。
這是一棟三層高的獨棟建築,風格簡練,透著武者的硬朗氣息。
門楣上懸掛著一塊木匾,上書【極劍別院】四字,筆鋒凌厲如劍。
珞忒絲看向齊淵,銀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泛著微光:「明天見。」
齊淵點頭:「明天見。」
艾爾瑪站在妹妹身側,看向齊淵的目光溫柔,只是輕輕道:「路上小心。」
齊淵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麼,轉身上了馬車。
車夫揚鞭,馬車轆轆前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珞忒絲轉身走向別院大門,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看向艾爾瑪:「姐,你和他?」
珞忒絲只是性子直而且醉心武道,又不是傻子,又怎會看不出自己的姐姐今天與齊淵的那些曖昧交互。
艾爾瑪神色不變,只是壞笑一聲:「怎麼,我的妹妹是吃醋了嗎?」
她的笑容裡帶著某種意味深長,讓珞忒絲莫名其妙地同時臉頰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紅:「沒什麼。」
隨後快步推門而入。
艾爾瑪跟在後面進屋,唇角微勾。
齊淵靠坐在車廂內,閉目養神。
明日便是正賽,今晚需養足精神。
就在這時卻見馬車車窗悄然展開一道寬縫,隨後便是一抹小小的黑影竄了進來。
齊淵默然睜開眼看向那道影子,隨後眼神微凝。
那是一隻貓。
一隻通體幽藍,毛髮光潔如綢緞的貓。
它蹲坐在車廂的桌子上,仰著頭,一雙赤色的眼眸直直盯著齊淵。
「啾!」
一聲尖銳的鳥鳴從他懷中響起。
伊莎猛地從他衣襟里鑽出,化作一道翠色殘影落在齊淵肩頭,渾身的羽毛都炸了起來,一雙鳥目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那隻藍貓。
「你這蠢貓!怎麼在這裡!」
那藍貓懶洋洋地抬起爪子,舔了舔,然後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是清冷的女聲:「我為什麼不能來。」
齊淵看看肩頭的伊莎,又看看藍貓。
開口問道:「緘默,你怎麼在這兒?」
這傢伙可是莫蒂西亞那個邪教頭目的錨定魔女,有她出現的地方,豈不是意味著那邪教頭子也...
伊莎撲棱著翅膀,同樣目光警惕。
緘默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邁著優雅的貓步。
也讓齊淵看清了她的狀態。
那原本光滑如緞的藍色毛髮,此刻竟有些黯淡,甚至有幾處微微打結。
她的步伐雖然依舊優雅,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那雙赤色的眼眸中,也沒有了往日那種充滿靈動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虛弱。
伊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歪著頭打量緘默,忽然「嗤」地笑了一聲:「喲,你這是怎麼了?被人煮了?」
緘默瞥了她一眼,聲音依舊不服,卻少了幾分銳氣:「我今天不想和你吵。」
伊莎一愣。
這貓——居然沒還嘴?
她狐疑地盯著緘默,又看了看齊淵,難得沒有繼續嘲諷。
齊淵微微低頭注視對方,好奇道:「出什麼事了?」
緘默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開口,聲音低沉而疲憊:「莫蒂西亞......出事了。」
齊淵眸光一凝。
緘默繼續道:「隱霧山脈那邊,渡夜人和盛國官方組織了清剿隊伍—有絕級強者帶隊。」
齊淵目光微動。
灰杖大師他們的行動居然這麼快?
「他們找到了莫蒂西亞的儀式節點,雙方發生激戰。」
緘默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齊淵能聽出其中衰弱,「莫蒂西亞重傷瀕死...
伊莎哼了一聲:「瀕死,那就是沒死咯?是被官方抓了?」
緘默搖了搖頭。
「並非。」
她抬起頭,看向齊淵的眼眸中閃過複雜的神色:「就在她即將被捕的那一刻—另一個人出現了。」
齊淵心中一動:「誰?」
緘默迅速答道:「那人自稱為「巳」,官方帶隊的絕級強者似乎也認識他,稱其是魔女狩獵的核心人員。」
齊淵瞳孔微縮。
巳。
那個絕級的魔女狩獵高層,費寒的主人那個他一直在提防,卻始終未曾露面的恐怖存在。
「他救走了莫蒂西亞。」緘默繼續道,「同時被帶走的,還有..
」
她頓了頓:「那個未能完全降臨的「孽界魔女」。」
齊淵沉默片刻,緩緩道:「所以,儀式終究還是成功了?」
緘默搖頭:「不算成功,也不算失敗,孽界魔女並未完全降臨,即便是投影也十分勉強「但就算是這樣,其實力恐怕也能勉強對標絕級,莫蒂西亞能在絕級強者手中周旋許久應該就是得到其助力。」
隨後她看向齊淵,目光中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而我..
」
她低下頭,聲音更弱了幾分:「作為莫蒂西亞的錨定魔女,雖然在她決定召喚孽界魔女時便已分道揚鑣,但我與她之間的錨定聯繫從未真正斷絕。」
齊淵靜靜聽著。
緘默繼續道:「如今她重傷瀕死,我也遭到牽連—你看到的虛弱便是如此,這其實沒什麼,隨著莫蒂西亞的恢復,我也自然會恢復。」
伊莎「切」了一聲:「難道你還要我祝賀你?」
緘默卻苦笑一下,幽幽道:「伊莎,你應該知道的,情況不是那麼回事,我已經能感應到—莫蒂西亞現在已經在反過來感應我的位置了。」
伊莎吧唧了一下鳥喙,一副心知肚明的姿態:「果然如此。」
齊淵聽得有些疑惑,便直接問:「她找你幹什麼?」
緘默淡淡道:「正常情況下,魔女想要拒絕錨定者的感應輕而易舉,然而我現在卻無法屏蔽這感應,很顯然—
伊莎接話:「顯然,那個莫蒂西亞得到了孽界魔女的助力。」
「沒錯,」緘默看向齊淵,圓圓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很少從魔女眼中能看到的恐懼與悲哀:「孽界魔女誕生在這世上的目的就是喰食|魔女一族,莫蒂西亞顯然想要配合她將我捕獲獻祭,以此獲得好處......
齊淵沉吟半晌。
事情比他想的更嚴重。
莫蒂西亞未死,孽界魔女終究現世——哪怕只是不完全降臨。
神秘的強者「巳」竟然也摻和其中。
而這些人,都或多或少與他有仇。
伊莎難得沒有嘲諷,只是歪著頭看著緘默,忽然道:「所以你來這兒,是來找我們求救?」
緘默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伊莎和齊淵都意想不到的動作她低下頭,前腿彎曲,整個身體伏低。
那是一隻貓,能做到的最接近「臣服」的姿態。
「我不想死。」
她的聲音很輕。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伊莎,那雙赤色的眼眸中沒有了往日的傲氣:「我想與你進行「魔女血誓」。
伊莎瞳孔微縮。
「從此」緘默的聲音微微顫抖,「成為你的附庸。」
氣氛凝滯。
齊淵看著眼前這隻卑微俯首的藍貓,又看看肩頭那隻難得沉默的山雀。
隱約猜到了什麼,隨後直接問道:「所以,魔女血誓是什麼?某種臣服的儀式?」
伊莎瞥了眼沉默的緘默,輕聲解釋道:「魔女血誓,就是魔女與魔女之間的一種誓約,是有著極強約束性的主從之誓旦執行,身為從屬方的魔女自此受到主導方的完全掌控,雖然保有獨立思考和行動的能力,但無論是生命還是自由都....
」
緘默輕聲接過伊莎的話語:「無論是生命還是自由,從此都受制於主導方的意願,說直白一些,屆時伊莎想要我死,我立刻就會死,想要我往東,我就絕不會往南北和西方。」
齊淵挑了挑眉:「嘖,聽起來比奴隸都不如啊。」
伊莎也淡淡道:「能多一個從屬我當然不介意,但你確定想好了?身為魔女,其實不至於這麼容易走上魔女血誓這條沒法回頭的路。」
緘默卻只是深深地看向伊莎,眼中浮現莫名的光輝:「若是普通魔女,甚至是原初魔女,都不一定能讓我產生血誓的意圖,但是......以你的位格,值得我賭一賭。」
然後她又看向齊淵:「更何況還有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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