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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她要的不是贏

2025-09-07 12:16:14 作者: 半花海棠

  距離辯策之日,僅剩兩天。

  靖王府的燙金請柬,被送到了鴻臚寺驛館和禮部尚書府。

  那不是請柬。

  是催命符。

  薩菲丁盯著請柬上「李恪」二字,那字跡龍飛鳳舞,卻像一條條毒蛇,鑽進他的眼底。

  他英俊的臉龐上,血色褪盡。

  去,還是不去?

  這根本不是一個選擇題。

  他必須去。

  拒絕一位親王的邀請,就是公然與大乾皇室為敵。

  他擔不起這個罪名。

  可去了,又如何?

  坐在那萬眾矚目的觀禮台上,像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小丑,親眼看著那個自己想毀掉的女人大放異彩?

  再親耳聽著那些自己一個字都駁不倒的軍國策論?

  這比直接殺了他,更讓他痛苦。

  「殿下……」心腹謀士的聲音發顫,「我們中計了,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為我們挖好的墳墓!」

  薩菲丁沒有說話。

  他只是用盡全身力氣,將那份精美的請柬,一點一點,捏成了齏粉。

  

  他輸了。

  在那種堂堂正正擺在桌面上的陽謀面前,他所有陰溝里的伎倆,都成了一個笑話。

  ……

  禮部尚書府。

  一夜之間,林玄宗的兩鬢,竟真的染上了霜色。

  他枯坐在書房,面前同樣擺著靖王的請柬,一夜無眠。

  稱病不去?

  沒用的。

  皇帝為那個女人搭台的旨意都下了,他這個禮部尚書若在此時「病倒」,那便不是丟臉,而是抗旨。

  他完了。

  他畢生經營的清譽,他信奉了一輩子的「規矩」和「體面」,都將在三天後,被一個女人,當著全天下人的面,踩進泥里。

  「備轎。」

  許久,他才從喉嚨里擠出兩個沙啞的字。

  「大人,去何處?」

  「宮裡。」

  林玄宗的眼神,灰敗如死。

  「去……求見陛下。」

  他要去,做最後的掙扎。

  哪怕只是跪在御書房外磕頭,他也要求一個,體面的退路。

  然而,他連御書房的門,都沒能靠近。

  皇帝的回覆只有一句話。

  「林愛卿乃國之柱石,辯策盛事,禮部主官豈可缺席?朕,在觀禮台上等著愛卿。」

  冰冷。

  無情。

  這句話,徹底斬斷了他所有的幻想。

  ……

  與外界的風聲鶴唳截然不同,皇宮深處的文淵閣,靜得能聽見書頁翻動的微響。

  這裡是大乾的皇家藏書閣,藏書百萬,卷帙浩繁。

  平日裡,便是皇子公主,也需特批方可入內。

  而這三天,它只為一個人開放。

  穆雲汐。

  她像一株瀕死的草木,被驟然投入知識的甘霖里,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汲取著每一滴養分。

  她不眠不休。

  餓了,就咬一口晚晴送來的冷糕點。

  渴了,就飲一口早已涼透的清茶。

  她清瘦的身影,在一排排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架間穿行。

  從《大乾輿地全圖》到《歷代邊防屯田考》,從《武經總要》到《西域諸國志》。

  皇帝的金牌,給了她觸碰禁忌的權力。

  無數塵封的、被列為軍方絕密的卷宗,第一次對一個外人敞開了大門。

  那些密卷里,記錄著百年來,大乾在西北邊境的每一次戰損,每一次革新,每一寸土地的得失。

  冰冷的文字背後,是無數將士的累累白骨。


  穆雲汐的臉色,一天比一天蒼白。

  可她的那雙眼睛,卻一天比一天,亮得駭人。

  顧長風給她的,是一個天才的、石破天驚的「框架」。

  而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用這浩如煙海的知識,用這百年邊防的血淚,去為這個框架,鑄造一副堅不可摧的骨肉。

  晚晴看著自家小姐那副燃燒生命般的模樣,心疼得淚水漣漣,卻一個字都不敢勸。

  她知道,小姐在磨刀。

  用自己的心血,乃至性命,去磨一把,即將在三天後,震驚天下的絕世之刃。

  ……

  決戰前夜。

  顧長風再次來到長樂宮偏殿。

  他沒有去文淵閣,只是在殿外,靜靜地等著月亮升起。

  直到中天月滿,那個清瘦的身影,才帶著一身疲憊和濃重的墨香,從遠處緩緩走來。

  僅僅三天。

  她整個人瘦了一圈,下頜的線條都變得銳利起來。

  但她周身那股氣息,卻已天翻地覆。

  三天前,她是一塊被喚醒的美玉,鋒芒初露。

  此刻,她是一柄藏入鞘中的劍,沉靜,內斂,卻帶著一種能刺穿骨髓的寒氣。

  「顧大人。」

  她走到顧長風面前,聲音因許久未語而沙啞,眼神卻亮得驚心動魄。

  「準備好了?」顧長風問。

  「嗯。」穆雲汐點頭。

  她沒有多言,只是從懷中,取出一沓厚厚的、寫滿字跡的宣紙,遞給顧長風。

  「我這三天的所得,請大人斧正。」

  顧長風接過,借著廊下燈籠昏黃的光,仔細看去。

  只看了第一頁,他的呼吸,便猛地一窒。

  他臉上的神情,從平靜,到驚訝,再到凝重,最後,化作了無法掩飾的震撼。

  這根本不是他最初那個「軍民商一體化」的策論了。

  穆雲汐在策論里,填充了大量詳實到恐怖的數據。

  從西北各州府的流民數量,到當地的降雨量、土質分析,再到歷年來,往來商隊的貨物清單與稅收總額。

  她甚至根據不同地段的地理特徵,設計出三種截然不同的屯墾模式,以及與之配套的民兵編制、烽火預警系統。

  更可怕的,是策論的最後一頁。

  她用血紅的硃砂,只批註了一行字。

  「以上諸策,皆為術。其根源,在人,在心。」

  「西北之患,非邊防之患,實乃朝廷之患。朝中黨爭不休,文武傾軋,致軍心民心皆不可用,縱有萬千良策,亦是空中樓閣。」

  顧長風握著紙張的手,竟無法抑制地輕顫起來。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眼前的女子。

  他發現,自己還是,遠遠低估了她。

  她不僅僅是完善了他的計劃。

  她看穿了這道題背後,皇帝那份未曾言明的,真正的殺心!

  這道題,明面上考邊防,暗地裡,是皇帝在借她的口,向滿朝文武,尤其是那些主張「重文抑武」、不斷侵蝕軍權的文官集團,發起的一次總攻!

  天子要的,從來不只是一份邊防良策。

  他要的,是一把能夠撬動整個朝堂格局的,刀!

  而穆雲汐,用這三天三夜,將她自己,打磨成了這把,最鋒利的刀。

  「顧大人,」穆雲汐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有火焰在跳動,「你最初的計策很好,足以讓我們,贏得這場辯論。」

  「但,還不夠。」

  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決絕,而又冰冷的弧度。

  「明天,我們不只要贏。」

  「我們還要,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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