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踏入光門，只覺周身被一股蒼茫古老的氣息包裹。
時空流轉，待到腳踏實地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心神劇震。
想像中的仙家聖地，樓閣殿宇並未出現。
入目所及，儘是斷壁殘垣，焦土千里。
破碎的牌匾半埋於塵土。
依稀可辨「明倫」、「至善」等字跡。
風化的石碑上劍痕爪印交錯。
荒草蔓生，透出道韻悲鳴。
一種深沉的悲愴瞬間淹沒了林默。
「這是戰後遺蹟...」
一路上，魏公公給林默講述了聖院的大概歷史。
和八域的聖戰中，聖院敗亡。
並無一個學子逃出生天。
踏破聖院之後，整個白玉京就只剩下了一個羲和大帝。
隨後，也就有了《玉京條約》。
他深吸一口氣，在廢墟中前行。
腳下不時踩到碎裂的玉簡，折斷的兵刃。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景象驟變。
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橫亘在破碎的大地盡頭。
但那海水，並非蔚藍，而是——一片驚心動魄的赤紅！
浩瀚、悲壯、蒼涼的氣息撲面而來，仿佛有無數英魂在血海中咆哮、低吟。
「神通海...」林默喃喃自語。
心中已經明了此為何地。
聖院並沒有雜七雜八的考驗問心。
這殘垣斷壁，萬年榮耀的聖院，如今也就只剩下了這片神通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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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年之前，術法爭鳴...」
還沒等林默仔細觀看，一幕幕破碎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沖入了他的腦海。
時光退退退。
將他拋回了數千年前，聖院覆滅的那天。
轟——
一道粗如山峰的漆黑光柱，撞向了聖院的金色光罩之上。
維持陣法的弟子口噴鮮血，卻兀自嘶吼著將自身仙元毫無保留地注入。
「撐住！為山長和諸位先生爭取時間！」
聖院核心，那座象徵著百家爭鳴，智慧薪火的「萬象乾坤殿」前。
所有院士講師學子已然列陣。
山長，那位修為深不可測的老人，此刻面容枯槁，卻站得筆直。
他看著天穹上不斷逼近的敵人，眼中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悲憫與決絕。
「老傢伙，投降吧！獻上聖院傳承，爾等可入我麾下為奴，保爾等性命！」
「呸！」
一位性子剛烈的講師怒髮衝冠。
「我聖院弟子，頂天立地，只有戰死的魂，沒有跪著的奴！」
山長緩緩抬手，壓下了所有的躁動。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聲音平靜卻傳遍四方：
「諸君，可懼死？」
「不懼！」三千餘人的怒吼，匯成一道雷霆。
「善。」
山長頷首，臉上竟露出一絲解脫般的微笑。
「聖院存世萬載，非為苟全性命而存。」
「今日，玉京蒙塵，強寇臨門，正是我輩踐行『寧鳴而死，不默而生』之時！」
他猛地轉身，面向大殿深處那口銘刻著無數先賢名號的薪火鍾。
朗聲道：
「第一條路：自我散道，化道歸源！」
「將爾等畢生修為、神通感悟、大道印記盡數剝離。」
「融入此爐，鑄就神通海！」
「此身雖滅，爾等的道，將與世長存，成為後人登臨絕頂的階梯！此為——薪火之死！」
他再指殿外那喊殺震天的戰場。
「第二條路：握緊兵刃，隨我死戰！」
「以血肉之軀，為鑄海爭取最後的時間！」
「用爾等的鮮血與怒吼，讓域外蠻夷知曉，何為聖院風骨！此為——烽煙之死！」
山長的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面孔：
「兩條路，皆無僥倖。」
「選擇吧，無愧本心即可！」
短暫的死寂後，一位面容清癯的老年儒生率先走出。
他是經學首席，修為不算最高，但學識淵博。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山長及同門深深一揖。
朗聲道：
「老夫皓首窮經，殺敵無力，願以此殘軀，化為神通海一滴水，滋養後人！山長，諸位，先行一步！」
話音未落，他周身爆發出璀璨的浩然之氣。
身體從指尖開始，如同風化的沙雕。
一點點化作最純粹的文字與道則流光，帶著他畢生對經典的領悟，涓涓匯入那虛空熔爐。
他沒有慘叫，唯有赴死的坦然。
「師尊！」有弟子悲呼。
「符道一脈，隨首席化道！」
一位符道大師暴喝，帶領著數十名符師，同時激發本命符籙。
無數玄奧的符文自他們體內飛出，如同絢爛的蝶群。
他們的肉身在符文的剝離下迅速變得透明。
最終也化作流光融入熔爐。
他們用最後的神念嘶吼：
「符道不滅！」
緊接著，丹道修士引燃了生命道火。
將丹方與控火心得煉入海中。
陣道修士分解了神魂，將陣圖烙印打入核心。
就連一些自知重傷難愈，或修為不足以在正面戰場發揮太大作用的年輕弟子。
也淚流滿面地選擇了化道。
將自己的微末感悟，義無反顧地投入其中。
熔爐因這海量的道則與生命本源的匯入，光芒越來越盛。
那片赤色的神通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
與此同時，更多的人握緊了手中的兵刃。
他們是戰修，是護衛，是性情剛烈、寧願站著死的修士。
「哈哈哈！老子手癢很久了！」
「化道太憋屈，還是砍他娘的痛快！」
一位虬髯戟張的兵家戰將狂笑著，戰戟指向殿外。
「願死戰的，隨我——殺！」
「殺——！」
如同決堤的洪流，這部分聖院門徒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殺氣。
迎向了潮水般湧來的八域敵軍！
劍光撕裂長空，道法轟鳴大地。
每一瞬間都有肢體分離，有神魂俱滅。
一位女劍仙，劍法超絕。
孤身闖入敵陣，連斬三名長生天統領，最終被數名強者圍攻，劍斷之時，她長笑自爆，拉周圍敵人同歸於盡。
有學子結成鐵桶陣，死守通往大殿的最後通道，任憑法術轟擊，刀劍加身，無人後退，直至全員戰死，依舊保持著戰鬥姿態。
一位老體修，雙臂盡斷。
仍以頭槌撞碎了一名修羅戰將的頭顱，最終力竭，被亂刀分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