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泰長長舒了口氣,心頭得意翻湧。
小子,這次看你往哪兒逃!
想到以後林默見到自己就要恩師恩師的叫,他就老懷大慰。
長公主按壓心頭激動,「先生,這份試卷我要呈給陛下,此亦陛下命我監考之意。」
「嗯。」陳文泰點頭應允。
科舉張榜是需要將試卷連同公布,以示公正。
但他心中存著提攜林默的念頭,如果試卷傳到女帝手中,林默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
......
御書房。
女帝揉了揉眉心,倦怠感湧上心頭。
堆積如山的奏章。
大多是關於北蠻正使伏誅後邊境異動、朝堂爭吵的煩擾。
皇位坐得越久,越覺得如履薄冰,舉步維艱。
她不由又想起了那位英年早逝的摯友。
若還她在,這紛亂的朝局,這虎視眈眈的北蠻,或許......
下一刻,煩躁的將桌上的奏摺全部推亂。
硃筆一扔,靠著龍椅半躺,眼神無光的望著天花板。
「陛下,長公主殿下求見,言有要事稟報,關於今科殿試考卷。」
內侍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在門外響起。
女帝抬了抬眼,有些意外。
昭嫣這孩子向來沉穩,剛監督完閱卷就迫不及待地親自前來,所為何事?
「宣。」
長公主王昭嫣步履匆匆,手中捧著一個明黃色的卷匣,神色間帶著一種以抑制的激動。
「兒臣參見陛下!」
「閱卷這麼快就結束了?」
「回稟陛下,閱卷尚未完畢,但魁首已定!」
「嗯?」
女帝微微詫異,這是什麼說法?
閱卷都未完成,何來魁首之說?
「兒臣特將此份考卷呈送御覽!」
「念吧。」女帝心煩意亂,仍是半躺那裡一動不動。
...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長公主是拿捏人心的高手,一首詞念下來,憑空再添幾分風采。
她轉頭看向女帝,見其早已經站到了自己身旁。
臉色一直變幻莫測。
震撼、悲愴、共鳴、激賞,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慰藉。
良久。
女帝才緩緩開口。
「此詞,何人所作?」
「回陛下,拆名已驗,乃春山府解元,林默!」
「林默...」
女帝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
最近這個名字出現的太多了。
先是在皇陵秘境之中,獲得了十位上將軍和眾多大儒的圍觀。
雖然未獲傳承,卻也是史上獨一份。
書寫掄語,險些將竹林四賢給罵死,連當朝宰相都無言以對。
又在文會之上,痛打三皇子。
如此倒也罷了,轉頭就利用三皇子的腰牌威逼大理寺卿,將北蠻使者就地正法。
今日,又提前讓陳文泰大儒點為會元?
此子當真會攪動風雲啊。
「朕還真是迫不及待,看他如何和陰水教斗一斗。」
......
狀元樓!
此地歷來是學子們相聚、等待科舉唱名的場所。
今日更是冠蓋雲集,只是氣氛有些微妙。
但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聚焦在狀元樓的大門外。
今日是會試放榜之日,十年寒窗的成敗,盡在此刻!
林默也早早的被謝春平、丁士美,拉來此地。
三人靠窗而坐。
暢談人生。
「大人,我現在可越來越佩服你了!」
丁士美一臉崇拜的望著林默。
只因為林默剛剛一句,不是我吹,論詩詞之道,整個大周都無人能出其右。
「不說這個,你們兩個最近如何?」
「哎,陰水教最近愈發猖獗,手段詭異,善馭邪祟,更盤踞地下,四通八達,無從下手。」
「洛千戶主理此事,愁得鬢角都白了。」
林默微微詫異,「京城乃中樞之地,高手如雲甲兵眾多,竟然也束手無策?」
「人多也沒用,整個地下被陰水教挖的四通八達,加上早就有的排水通道,完全找不到他們的落腳點。」
丁士美忽然壓低聲音:「且朝廷有人給他們偷偷報信,往往官兵未至,他們已經不見了蹤影。」
林默陷入了沉思。
如此,當真棘手。
「大人怎麼還養了條小蛇?」
謝春平看著林默的懷中,一條白蛇在微微蜷首,很是好奇。
「這是三品大妖,注意你的語氣。」
「切!」
說實話沒人信,林默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提到蛇,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陰水教的人厲害嗎?」
「在京城管事的是一個二品高手,自稱彩花仙子,厲害的很。」
「也只有鎮撫使那樣級別的人物能夠與之抗衡。」
「哦對,怎麼一直不見李慕白的父親?他身為鎮撫使,一直沒來找我麻煩,這很不合理。」
「他可沒空,在你進京之前,兩位大儒就勸陛下,將他調了北境。」
北境...
如此就有了兩個鎮撫使坐鎮。
林默心中隱隱升起不好的預感。
沈晚寧應該和這位鎮撫使早就勢成水火,人心不齊,將帥失和,如何禦敵??
一股陰霾突然襲上心頭,一直無法揮去。
狀元樓內,早已經被今科應試的舉子及其親友僕役占滿。
三五成群,故作輕鬆地高談闊論。
「張兄,你的強兵與懷柔,引經據典,縱橫捭闔,必然高中!」
「哪裡哪裡,王賢弟的賦文清麗脫俗,才情斐然,愚兄自愧不如啊!」
「唉,聽天由命吧,只求能榜上有名,不負家中老父期盼......」
類似的對話在樓內各處響起,充滿了虛偽的客套和真實的忐忑。
而在二樓視野最佳的登科閣雅間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這裡儼然成了一個小型的中心。
幾位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年輕舉子正談笑風生,推杯換盞。
首的,正是當朝首輔李輔國的嫡孫,被譽為「李家麒麟兒」的李承澤。
李承澤一身月白雲錦長袍,腰束玉帶,佩著羊脂美玉,面如冠玉,嘴角噙著自信從容的笑意。
他的身後,赫然坐著和林默不死不休的李慕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