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鍾起身,向林默抱拳,深深一躬。
「岳某自然知道先生之苦衷,也深知陛下...有時過於武斷。」
「這次約先生相見,只在...問策!」
林默並沒有立即去扶,而是仔細在岳鐘身上打量。
見他遲遲不起,心中的防備也鬆懈了一些。
如此鐵骨錚錚的漢子,是不會輕易朝人低頭的。
能如此,必有苦衷。
林默站起身雙手虛扶。
「岳將軍請問。」
岳鍾也不客氣,直接開口:
「先生,如今北蠻厲兵秣馬多年,名將如雲氣勢如虹,早就是磨刀霍霍。」
「海王庭緊靠大周東部,雖不善陸戰,卻也想趁機分一杯羹。」
「雪原狼庭不是北蠻對手,矛頭立即就直指我們大周。」
「西域諸國更是敗類,名義上普度眾生,實則狼子野心,恨不得把整個大周變成佛國!」
「至於南詔,有十年之約,可誰也不能保證,若中原大亂,天下共逐鹿,他們還能否按兵不動。」
「國內還有陰水教這等妖孽興風作浪,朝廷之內更是有兩姓王爺明爭暗鬥!」
「岳某輾轉反側,只覺四處皆敵,大周大廈將傾。」
「岳某是個粗人,只知行軍打仗,拼死報國,卻對這種錯綜複雜的局勢束手無策,敢問先生,大周...可還有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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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怔住了。
原來自己竟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仔細看了一眼岳將軍的臉,臉上除了風霜,就只有真誠兩字。
林默嘆了口氣。
「將軍既然坦誠相待,林某,便妄言幾句。」
「我有三策,我姑且說之,你姑且聽之,上策,遠交近攻,連弱抗強。」
「雪原狼騎不足為慮,當許以重諾交好,甚至還有海王庭,斬李家以謝天下,安北境之心。」
「天子鎮國門,和草原前後夾擊,共襲北蠻。」
這讓林默想起了前世的大宋王朝,宋徽宗選擇和金人共擊大遼,最後卻被金人來了個靖康之恥。
只是此時已彼一時,彼時大遼如無齒之虎,而金人卻是矯健惡狼。
現在,北蠻實力之強,已然在大周之上。
神將榜,一品榜,便可窺一斑。
「至於中策...」
林默笑了笑,「女帝應該非常感興趣,壯士斷腕,主動放棄邊城,和各國議和,換取時間。」
「國內整治吏治,清除內患,定太子立國本,勵精圖治,或可救大周於水火之中。」
「至於下策...」
「派死士潛入敵國,散謠言,挑內鬥,若有效果,可火中取栗。」
言罷,密室內陷入了沉默。
良久,林默終是長長嘆了口氣。
「岳將軍,策是策,行是行。」
「廟堂之上,君權至上私心重重,再好的良策,若不合聖意,也不過是廢紙一張,空談罷了。」
本正沉思的岳鍾猛然醒悟。
是啊,無論再精妙的計策,得執行才是。
陛下若不認可,一切都是廢話。
可陛下她...
只第一策就絕對不是陛下所能容忍的,天子怎麼可能去鎮國門,陛下又哪有勇氣和北蠻破釜沉舟一戰。
中策看上去最是有效,但奪嫡之事,本就是陛下刻意為之,只這一條,已經是千難萬難。
但...總要去試一試。
最好能三策合一,齊頭並行。
岳鍾深深的看了林默一眼。
「今日之恩,岳某銘記於心!」
此人,國士無雙!
絕不可折於內鬥!
岳鍾反主為客率先大步離開,背影決絕而堅定。
林默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久久無言。
想要喝一口茶水,卻早已冰涼。
......
仙人秘境的名額爭奪終於塵埃落定,五大國各得三十名額。
更令人咋舌的是,女帝把秘境名額當成了拉攏人心的手段。
又額外讓出了許多名額,給與那些聞風而動,底蘊深不可測的隱士宗門和古老世家。
茶樓酒館,街頭巷尾,最熱門的話題也從各大榜單,變成了賭局。
而賭的只有一個——林默能不能從秘境之中活著出來。
「押!我押三百兩,林太歲絕對走不出秘境!」
「嘖嘖,我看懸乎,裡面多少老怪物等著他?」
「可惜啊,我大周好不容易出了個人物,在壽宴之上為國擊退五國,卻不但要承受五國怒火,竟然還有本國的怒火,可笑,可笑啊,我也壓五百兩,林侯爺走不出秘境。」
「你踏馬不是在可惜嗎?還這樣壓?」
「林侯爺若是能出來,五百兩銀子買個痛快,林侯爺若是出不來,我也只能含淚收錢了。」
朝會。
女帝高坐龍椅,看百官高呼萬歲。
議完幾件常規政務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大將軍岳鐘身上。
難得的笑著開口:
「岳愛卿平定南方,勞苦功高,乃國之柱石。」
「今宰相之位空懸,朕觀滿朝威武,論資歷論功勳論能力,無人能出愛卿之右。」
「即日起,便由愛卿出任宰輔一職。」
女帝目光審視群臣。
「諸位,可有異議?」
武將擔任宰相,並不是太過稀有之事。
本朝太祖皇帝的第一任宰相,就是武將出身。
而另一個世界,就更多了,如李靖,侯君集,曹參,陸遜...
李輔國身死,陛下遲遲沒有公布宰相人選,直到現在,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將岳將軍調回朝中,就是為接任宰相之位。
岳鍾雖久不在朝,卻威望極高。
李黨偃旗息鼓,其他人更是沒有意見。
並無一人反對。
女帝滿意的點了點頭,就在又要開口之時,卻聽道一聲:
「陛下,臣反對!」
岳鍾踏出一步,撩起官袍前擺,轟然跪地。
「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宰相之位,臣才疏學淺德不配位,萬萬不敢受!」
女帝笑了笑:「愛卿何必自謙,滿朝文武之中,如果你不能受,那還有誰能受?」
「愛卿雖是武將,卻將南方治理的井井有條,朕...」
「陛下,臣萬死不敢受!」
女帝面色一沉,自己已經給了他台階下,這岳鍾怎麼回事。
「岳愛卿,你這是要抗旨?」
「臣不敢。」
岳鍾抬起頭,迎上女帝目光:
「但臣可保舉一人,出任宰相。」
「誰?」
「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