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姬明月胸膛劇烈起伏，絕美的臉龐因極致的憤怒而漲紅，甚至有些扭曲。
她手中緊緊攥著一份剛剛以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檄文抄本。
那娟秀卻字字誅心的文字，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她的眼中，更刺入她的心裡。
《討姬氏檄》！
「偽臨朝姬氏者...性非和順，地實寒微...曾以更衣入侍...洎乎晚節，穢亂春宮...」
她每看一句，身體就顫抖一分。
這不僅僅是對她皇位合法性的否定，更是對她人格最惡毒最下作的污衊和踐踏！
將她描繪成一個依靠色相，工於心計穢亂宮廷才得以竊取江山的蕩婦！
而後面關於和鎮北王共同煉製血丹的指控，更是直指她的統治根基！
無論真假，一旦傳開，天下人會如何看她？
史筆如鐵，又會如何記載她姬明月？
噗——
氣血攻心之下，姬明月喉頭一甜，竟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身前龍袍和那份檄文。
她眼前一黑，踉蹌幾步，險些栽倒在地。
「陛下！」身旁侍立的太監宮女嚇得魂飛魄散，慌忙上前攙扶。
「滾開！」
姬明月猛地推開內侍，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跡。
「傳！傳齊王姬懷瑾！立刻！馬上！」
片刻之後，齊王姬懷瑾腳步匆匆地趕來。
此時他的臉上既有驚慌，又有深藏不住的喜悅。
北境劇變，二皇子稱帝，檄文傳天下。
這等潑天大事，他豈能不知？
他喜的是，自今日之後，二皇子自絕於朝廷，再也沒有半分奪嫡希望。
整個朝堂自己都再也沒了對手。
慌的是，二皇子這下手握幾十萬大軍，大周...又該如何平叛？
「兒臣...參見陛下。」姬懷瑾恭恭敬敬的磕頭。
「起來！」
姬明月直接將那份染血的檄文摔到他面前。
「看看，你都看看，朕那逆子都做了些什麼！你告訴朕，現在該如何是好？」
姬懷瑾手忙腳亂地撿起檄文，快速掃過，越看臉色越是蒼白，額頭上冷汗涔涔。
「這...這...王承恩他竟然如此大逆不道，構陷陛下，他罪該萬死...」
姬懷瑾語無倫次，顯然也被檄文內容嚇壞了。
什麼人才能寫出罵人罵的如此痛快的錦繡文章，呸，是如此大逆不道的反文！
「朕不是聽你罵他的！」姬明月不耐煩地打斷。
「朕是問你現在該怎麼辦！北境二十萬大軍落入賊手，蠻族虎視眈眈，天下人心浮動！」
「朝廷該如何應對？兵從哪裡調？將由何人領？說！」
姬懷瑾被女帝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啞口無言。
他本來只是個鬥雞走狗的膏粱子弟，突然天降大運成為了王爺。
對國事也是最近才惡補，又哪能處理這種軍國大事。
姬懷瑾支吾了半晌，才勉強道：
「陛下...是否...是否先派使者前往訓斥，令其迷途知返？或許...或許王承恩只是一時糊塗...」
「糊塗？」
姬明月氣極反笑，指著檄文，「他都把朕罵成了妲己褒姒，他都黃袍加身了！」
「你還覺得他是一時糊塗？姬懷瑾，你的腦子呢？」
「那...那...」
姬懷瑾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道：
「那就發兵，對，發兵平叛！命各地鎮守將軍率軍前往北境...」
「派誰？誰能必勝？」
姬明月逼問。
「高遠熟悉北境軍務，蠻族可能也已介入！」
「尋常將領去，豈不是送死？」
「朝中還有誰擅北地戰事？」
姬懷瑾心中忍不住吐了個大槽：既然知道今天，為何又要殺了鍾岳大將軍？
難道不知道那是大周為數不多的神將？
姬明月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個她刻意壓抑了許久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浮現在她的腦海里。
那日他意氣風發，千里追兇，硬撼百官在午門斬殺北蠻使者。
壽宴之上，一人獨戰五國高手，揚大周國威。
京城長街，刀斬權臣李輔國，為民除害，萬民敬仰。
孤身入北境，追回千萬軍餉，夜闖敵營斬帝國叛徒。
皇陵之前，更是以二品之身硬撼她的一品之威...
林默！
若是他在...若是他沒有離開...
以他的能力，以他那層出不窮的手段，恐怕根本不會讓高遠得逞，也絕不會允許二皇子稱帝。
他一定會第一時間請纓，毫不猶豫的揮師北上，為自己掃平叛逆。
一種罕見的悔意突然湧上心頭。
女帝姬明月陷入了沉思。
林默所做的一切...
雖然有時跋扈，有時不顧規矩，但細想來，哪一件不是為了大周社稷？
斬蠻使、追軍餉、殺權臣......甚至與自己衝突，可卻的的確確是一片赤子報國之心。
自己當初為何就那般容不下他？
為何就聽信了那些挑撥，認為他心懷叵測？
本來明明可以在他殺了李輔國之後...事情告一段落的，長公主許配給他，他便是自己的乘龍快婿。
有他在，又何來今日之局面？
他想起了姬千月當初曾對自己所說：狀元郎常有，林默不常有...
林默他，絕對是治世之能臣。
她看著眼前嚇得瑟瑟發抖，毫無主見的齊王姬懷瑾，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這就是姬家的男人？除了爭權奪利貪生怕死，還能做什麼？
遇到這點事，就已經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連林默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滾！給朕滾出去！」
姬明月指著殿門，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惡毒的話。
姬懷瑾卻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出了大殿。
生怕慢了一步就會引來更大的雷霆之怒。
空蕩的大殿內，只剩下姬明月一人。
她踉蹌著走到龍椅前，無力地坐下，手指深深插入發間。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檄文如同野火般蔓延，她的聲譽正在被瘋狂踐踏。
北境淪陷，強敵環伺，朝中無人可用。
絕望的情緒開始蔓延。
不！絕不能坐以待斃！
姬明月猛地抬起頭。
「擺駕，去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