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長直少女的眼神和海月流歌短暫相交。
像是有些好奇般,短暫歪頭疑惑一秒。
隨後便徑直轉身離開。
見狀,海月流歌有些疑惑。
那個...是林君的家人嗎?
奇怪的是,對方的離開反而讓她鬆了口氣。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又放在手術的林蒼介身上。
林君,一定要沒事...
她閉上眼向不知名的神明祈禱。
......
手術成功了。
海月流歌原本想跟上去,但醫護人員沒有驗明她的身份,拒絕她進入林蒼介的病房。
所以她自己偷偷溜了進去。
林蒼介的病房是單人間。
皎潔的銀光在夜空中飄進屋內,仿佛輕紗一般輕輕覆蓋在少年的側臉邊緣。
海月流歌在病床旁蹲下。
她的目光從林蒼介輸液的手背,移向床頭,最後落回自己空蕩蕩的掌心。
當確定林蒼介終於安全下來後。
她的心像是一層夾心的巧克力,甜蜜,卻又帶著一絲難以忽視的苦澀。
「林君...」
她喃喃自語。
我真的能被稱之為林君的朋友嗎?
朋友,應該是互相依靠,互相幫助的才對吧?
但...
從一開始在酒吧里的相遇,林君幫我的解圍,到自己明明想要報答,卻又讓林君麻煩...
甚至在社團里,當著其他人的面,哪怕我不在場,林君也會考慮我的感受。
他和那個艾莉歌絲完全不熟吧?
幫都市傳說社拍宣傳視頻,應該也是在幫我的忙...
再到醫院裡,他不顧自己安危的保護我,讓我先跑...
自始至終,林君都一直在幫助我。
可我呢?
從頭到尾,都只是在給林君找麻煩罷了。
海月流歌迷惘地抬頭。
明明林君可以豁出生命去保護我,為什麼我就做不到呢?
就連林君身上的傷,也基本都是我造成的。
要是我控制住了自己的話。
要是我能更勇敢一些的話。
要是我從未到陸地過的話。
今天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吧?
心中的苦澀不斷翻湧,最終徹底淹沒了那點可憐的甜蜜,發酵成令人窒息的酸楚。
海月流歌的雙手抓緊床單,豆大的眼淚接連不斷的落下,將其打濕一片。
「我...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海月...你每次都這樣,你每次什麼都做不好...只知道傷害自己身邊的人...」
果然啊,明明是不折不扣怪物的自己。
想要接近人類,想要感受溫暖,想要朋友什麼的,太天真了吧?
自己只是在用「朋友」的名義,為難林蒼介而已。
「果然我做的太過分了吧?」
少女的抽泣在月光下壓抑著,仿佛生怕將床上的林蒼介吵醒。
她就那樣蹲在那裡,守了足足一夜。
直到天亮,才低頭沉默著從窗外離開。
「......」
在海月流歌離開後。
林蒼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沉默著用手支撐著身子,試圖挪動一下姿勢,卻突然感覺上腹部一陣絞痛。
嘶...傷口還沒好,還是不動了。
他剛想躺下,卻又突然感覺不對。
急忙伸手掀開自己面前的被子。
又迅速伸手,將身上的病號服解開。
在病號服下。
腹部的致命傷幾乎已消失無蹤,只留下一片比周圍更顯嬌嫩的新生皮膚,昭示著這裡曾發生過什麼。
林蒼介恍然明白過來。
絞痛的好像不是上腹,而是什麼別的地方。
他重新穿好衣服,勉強靠著牆坐起。
環顧左右,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床單上的那一片濕潤里。
計劃雖然出了變故。
但情報是收穫的重要一環。
海月的確是可控的——雖然她沒有自己主動展現身份,卻會在關鍵時候保護林蒼介。
這對接下來的計劃將會是極大助力,所以他應該高興才是。
一直清醒的林蒼介,反而不知道說什麼好。
海月的悲傷,以及為了他和母親的衝突,放棄生活的承諾,他都看在眼裡。
但海月對他的傷害,也是實打實的。
而他自己,只是想回到正常生活,是在兵行險招下,被逼無奈,不得已為之。
但他對海月的利用,計劃和試探,也是實打實的。
似乎雙方都有錯,卻又似乎情有可原。
這正是林蒼介所糾結的點。
自己最近是不是有點太極端了?
突然接觸到非人,的確給他帶來了極大的緊迫感。
哪怕發癲搞抽象發泄,也只能暫時壓制。
他不想坐著等死。
所以一路上,他只能主動出擊,一直都在「試錯」。
一直都在反覆的對自己強調強調再強調:
「非人就是非人,是無法理解人類的。」
某種程度上,也是在給自己洗腦。
讓自己忽略掉那剩下的可能性。
林蒼介用力握緊拳頭,死死將打濕的那塊床單抓在掌心,感受著上面的濕潤。
但,這份感情,不似作偽。
「林蒼介。」他問自己,「為了活下去,你什麼都能做嗎?」
答案是「不」。
除了活著之外,還有很多其他更值得追求的東西。
這也正是他解綁系統的原因之一。
一滴水珠落在他的手背上。
「果然啊......」
林蒼介抬頭看向窗外的清晨,看著那還未在天空中徹底散去的月影感嘆。
「果然我做的太過分了吧。」
......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林蒼介收拾好心情,用被子蓋住床單上的濕痕,淡淡道:「請進。」
隨後,一個標準理工男探頭探腦地推開了門。
在看見林蒼介的一瞬間,他頓時雙手高舉,大叫一聲!
「蒼介!你還活著!太好了!」
「......」林蒼介豎起一根中指。
白石悠六笑著撲到床邊,拍著胸口大口喘氣:「哎喲我去!你怎麼突然進醫院了?嚇死我了!」
林蒼介疑惑:「你怎麼知道我在醫院的?」
白石悠六:「啊,這個啊...」
他臉上的笑容在一瞬間僵硬,仿佛畏懼著什麼一樣,閉口不談。
「是我叫他來的。」
一道冷冰如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林蒼介扭頭一看。
扎著白髮高馬尾的蘿莉,此時正站在門口。
她面無表情的朝里看來。
林蒼介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怎麼,會長大人居然會這麼關心下屬?」
「言重了,部分同學。」齋宮鈴音走進房間,「畢竟你要是死了,會給我帶來不少麻煩。」
夾在兩人之間的白石悠六早已冷汗涔涔,他訕笑著一步步後退,試圖悄無聲息地溜出房間。
「慢著!」*2
林蒼介和齋宮鈴音幾乎在同時開口。
白石悠六瞬間立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