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王之死×詛咒(二合一)
」跟上吧,孩子想見父親,天經地義。」
狄亞轉頭對那個女孩兒平靜地說道。
金瞥了他一眼,懷疑狄亞在暗示什麼。
狄亞見狀,以為金在詢問為何要帶上那個王女,於是他便悄悄用身體擋住手指,從指尖流出念氣排成兩個字——
【人質】
金何其聰明,見到那兩個字便明白了狄亞在想什麼。
在來之前,他們便已經得出了此行不免衝突的結論。
要知道在這個世界,個人的武力在國家級武器面前,實際上表現很迷。
有時你會看到揍敵客家族這樣的殺手世家堂而皇之地行走人間,有時又會看到人間絕頂的尼特羅會長在強權的威迫下沒有拒絕的權力。
有時會出現東·富力士這樣以一己之力完成V5舉國之力都無可奈何的壯舉,有時又會看到強大到離譜的蟻王死在一顆廉價的炸彈之下。
對於很多人來說,這個世界的最高層,仿佛一直蒙在某種迷霧之中,奉行著某種既不高明又不下乘的無為主義。
可能政治就是這樣的吧。
總之,即便是金身為世界前五的念能力者,真要和古甘玉的王室死拼也討不到好處。
所以出現衝突的第一時間逃離才是最好的選擇。
這樣一盤算,手裡有個人質說不定才是最優解。
這無關道德水準,因為若是不這樣做,任由衝突的烈度不加控制地上升,到時候造成的傷亡只會更大。
於是金不動聲色地投去了一個贊同的眼神。
聽到狄亞的聲音,守衛奇奇科似乎露出了微不可查的感激,隨即默默讓開了擋在門前的身形。
「7
那位公主殿下試探地向前走了兩步,見真的沒人攔她,馬上驚喜地跑到了狄亞身後,擺出一副神氣的模樣看著奇奇科等人。
「走吧。」
狄亞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她的脖子,旋即向前走去。
古甘玉的皇宮比之卡金的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狄亞一路走馬觀花,堪稱目不暇接。
如果邊上沒有那個嘰嘰喳喳的聲音就更好了————
「喂,喂,你真的是獵人嗎,你幾歲啊————你叫什麼?」
「問別人名字之前,要先介紹自己!」
狄亞最受不了吵吵嚷嚷的女人了,不堪其擾的他順嘴懟了一句。
誰知這一句出口,那王女頓時瞪大了紫寶石般的眼瞳,像是看見怪物一樣詫異的嚷道:「你居然不知道我的名字,我不是說了我是這個國家的王女嗎?」
這中間有什麼必然聯繫嗎————
狄亞默不作聲地給了金一個求救的眼神,然後被他完美無視了。
見狀,王女頓時明白眼前這人真的不認識她。
不過沒事————
她嘿嘿一笑,驕傲的挺起胸膛,自豪地仰天大笑三聲,說道:「沒事,今天我就和你介紹一下,本人便是這座國家未來的國王,國民都叫我偉大的香蒲公主!」
「哦,香蒲是嗎,我叫狄亞,21歲,是獵人,他是金,也是獵人。」
狄亞看著眼前逐漸靠近的宮殿,感受到其中隱約傳來的危險氣息和窺視感,不由得眯起眼睛,隨口回道。
自稱為香蒲公主的女孩兒不滿地扁扁嘴:「什麼態度,你這傢伙,還以為你和奇奇科他們不一樣呢————」
「你剛才不是還在擔心你父王的病情嗎,怎麼突然有精神了?」
狄亞看她似乎要講個沒完,趕緊說道。
啊,對啊,父王的病————
香蒲聞言,眼中頓時閃過慌亂擔憂,也不再糾結那些細枝末節了,很快便低著頭默默加快了腳步。
粗神經,容易得意忘形,急躁————
狄亞感覺耳邊一靜,頓時鬆了口氣,看了一眼低著頭的紫發王女,對她做出了一些點評。
這樣的人,挾持的時候也比較容易————
估計是早已通知到位,狄亞三人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入了大殿,路上見到的護衛都直接無視了他們。
走入大殿,那股窺視感與危險的氣息才驟然消失。
映入眼帘的,是富麗堂皇的正殿,以及—坐在王位之上的國王!
「咳咳————金先生你來了,還有邊上那位便是你先前力薦的,唯一能完成這個任務的高手吧。」
與想像中的城府深不可測的陰險國王不同。
眼前的斯萊國王面露疲態,頭髮花白,形容枯槁,一舉一動都見不到什麼威嚴。
「父王!」
隨著一聲焦急的叫聲,一道紫色的影子瞬間穿過大殿,直奔王座之上的國王!
香蒲幾步奔至王座前,難以置信地看著老國王:「你怎麼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王座前不遠處,金見到斯萊的樣子,也是眉頭一皺。
一個月前,他見到的斯萊還是一副年富力壯的樣子,雖然眉宇間總有某種不甘和鬱氣,但也不可能危害身體到這個地步才對。
那怪病竟能將他折磨成這樣————
「看來我們沒有來遲。」
金平靜地從懷中取出那個布包的盒子,交給了王座邊上的一個士兵。
斯萊國王見狀,原本疲憊的眼中精光一閃,接過士兵手中的盒子,順便做了個手勢示意一旁的香蒲安靜一下。
旋即又似乎想起什麼,大手輕飄飄地一揮:「所有士兵都退出去!」
「是!」
士兵們齊聲應道。
全場頓時靜下來了。
他用顫抖的手細心地撫摸著手中的盒子,卻也不打開,就這樣摸著,像是在感受著什麼。
時間一點點流逝,他邊上的香蒲卻愈發疑惑。
這就是狄亞他們帶來救助父王的東西嗎,為什麼不打開呢?
大殿中的金與狄亞也是面面相覷,逐漸升起不解。
按照推測,盒子裡裝的【蛇蛻】肯定就是斯萊用來救自己的東西才對,可為什麼他現在光看那盒子不打開呢?
他到底在想什麼?
與疑惑的眾人不同,斯萊看著那盒子,眼中卻是逐漸升起一絲懷念與留戀。
靜謐的氣氛逐漸傳至大殿四周,夜色也似乎愈發凝重。
王座上的斯萊身形逐漸低了下去,像是蜷縮在王座上了。
月光透過門扉,直直將他與王座的身影,拉出一條神秘的影子。
「————父王?」
終於還是香蒲忍不住了,輕聲叫了他一聲。
斯萊如夢初醒,恍惚地轉頭看向香蒲,對上那雙帶著疑惑、擔心、心疼的雙眼。
「啊————是香蒲啊————小香蒲也長大了————」
不知為何,在狄亞的眼中,斯萊的樣子似乎又衰老了一分。
一股不同尋常的預感突然從他心中生出。
恐怕,這回的事情不會像他們來時想的那樣簡單了。
「父王,你在說什麼呀————」
香蒲愈發疑惑,茫然地看著斯萊似乎愈發佝僂的背,心中升起不詳的預感。
「朕————朕,要給小香蒲一個禮物————」
他仿佛吃語般說著,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動作—
斯萊雙手一翻,竟將那裝有【蛇蛻】的盒子,塞進了香蒲的懷中!
他露出溫和的笑容,輕聲道:「生日快樂,我的女兒,喜歡這個禮物嗎?」
狄亞和金對視一眼,心中升起一絲荒謬感。
香蒲捧著手中的盒子,茫然無措地看著那雙熟悉的眼睛。
毫無疑問,那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最受她和國民敬愛的父王。
「————什,什麼意思啊,父王,你不是要用它救命嗎,這裡面到底是什麼,難道它救不了你嗎?」
面對香蒲著急的追問,斯萊只是平靜地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道:「這裡面是一張【蛇蛻】,我們王室的血脈,活到五十歲時,便會急速衰老死去,這張蛇蛻可以延緩這個過程五年左右————
「————那你快用啊!」
香蒲一聽,立馬咋咋呼呼地想扯開那張布條,拿出盒子裡的東西。
啪嗒。
斯萊乾枯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一股巨力頓時叫她動彈不得!
他的眼中忽然泛起精芒,面色都紅潤起來。
「金先生,還有那位應該是最近才摧毀了友克鑫城的狄亞先生吧,真是英雄出少年。」
斯萊沒有管香蒲茫然的眼神,轉而忽然轉頭對著殿下的兩位獵人朗聲道:「之前答應好的,我不會食言,你們可以向我問一個問題,無論如何我都會回答,或者你們想要別的報酬都可以提出來。」
「迴光返照了————」
狄亞眉頭一皺,見到斯萊這幅樣子,知道他已經離死不遠了。
事態的發展和想像中不太一樣,但正事也不能因此耽擱。
他與金對視一眼,交換了一下眼神,朗聲問道:「我們的問題都一樣—五年前的【遺蹟部】失竊事件,是不是五大國聯手所為的?
我想知道那些失竊的文物都分別去了哪裡?」
斯萊點點頭,沒有絲毫的意外,平靜地回道:「對,你們的猜測是對的,但對於其他文物的蹤跡,我並沒有關心過,你們只能去問問赫敕戈了。」
赫敕戈正是當朝的宰相,聽斯萊描述,當年的事情他也參與了謀劃。
狄亞默默點點頭,示意沒有其他問題了。
見狀,斯萊轉頭看向全場的信息窪地香蒲公主,她還在一臉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看著那張雖年紀尚小,但已經可以看出風華絕代之姿的面容。
斯萊飽經風霜的臉上擠出欣慰的笑容,說道:「你已經長大了,該面對真正的挑戰了,這塊【蛇蛻】交給你,我是不會用的,今天便是我的死期。」
「未來的事情,你可以多問赫敕戈,今天的事情不明白的,也可以問問他們————」
說著他指了指默然而立的金和狄亞。
香蒲已經完全聽懂了斯萊的意思,手中的動作慢了下來。
斯萊在告別。
可為什麼————
「自從五年前,意外發現這種蛇蛻可以延緩我們身上的怪病時,我便已經開始了秘密的調查。」
似是看穿了香蒲的不解,斯萊慢慢解釋道:「翻閱族譜古籍,我發現這種蛇蛻是我們的祖先自黑暗大陸攜帶而來,記載中一共只有————兩塊。」
旁觀著一切發生的狄亞和金頓時瞭然。
這樣一來,一切都說得通了。
香蒲也明白了斯萊的意思。
這最後一次的延長壽命的機會,他不願意用在自己身上,而是留給了自己的女兒。
或者說,留給了未來的國王!
這個世界站在人類權力頂點的男人面臨死亡時,沒有緊張和懊悔,只是像個普通的父親那樣,溫柔慈愛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古甘玉的國王,沒有對死神低頭的,多活五年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咳咳咳————」
聲嘶力竭的咳嗽聲忽然響起。
很快,斯萊強壓著咳血的衝動,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的女兒:「香蒲,我將它交給你,但答應我,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那塊蛇蛻續命,若有後來者遇到更危急的情況,他們便能藉此為這個國家博得一線生機————」
「當你成為國王,你便不是香蒲,而是古甘玉的國王,承載著3億國民的衣食住行,未來與過去,你要紮根你的皇位,不可有一天的懈怠,你要————」
"
「」
時間一點點流逝,斯萊絮絮叨叨地對香蒲交代著。
「好————好————」
她握著父親的手早已泣不成聲,只能一味地點著頭應答。
夜色漸深。
國王眼中的光芒逐漸暗淡,像燒乾的燈燭了。
他抬起手最後一次撫摸著公主的臉,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聲音中透著悲哀:「最後一件事————對不起,我的女兒————讓你生來就要背負這可悲的命運,而不是去肆意冒險————對不起————」
斯萊轉頭看向一旁的狄亞和金。
他的兩眼忽然微眯似在辨認什麼,又緩緩瞪大,眼底一片渾濁。
他們一人雙手插兜,一人雙手抱在胸前。
眼神平靜而帶著些莊重,筆直地站在那裡。
即便面對這個世界上最尊貴的人之一,他們依舊能如此從容而平等,沒有一絲諂媚。
就像曾經意氣風發的他,仿佛生來就要主宰一個偉大的國家,如今卻滿目渾濁。
「兩位獵人,感謝你們,你們是古甘玉王室永遠的朋友————」
隨即國王脖子僵硬地轉動,將目光投向天花板,「嗬」地喘氣兩聲,似乾枯的鼓風機最後榨出一絲空氣說道:「香蒲————我死後————莫要怠.,要勤勉,要————勤勉————」
他的手緩緩落下,眼中光芒徹底消失,只留下幽幽的翻來覆去的兩個字:「勤————勉————」
老國王的念叨終於不再響起了。
只是在女兒的注視下,那張老的簡直不像一個五十五歲的人的臉,卻始終朝著殿門外的廣闊天空。
他是不是也在渴望外面的世界?
古甘玉的王死了,王室短命的詛咒卻還如死神般,追趕著王的後人,直到這一切的悲劇在這人間,重新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