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蜀王夜遁逃
北門城頭有守軍六十人,被刀尖一指,皆寂然無聲,甚至有守軍心虛地移開目光。
劉之勃見狀,想提升士氣,怒道:「好賊子,當真張狂!」
可城頭上沒一人應和。
獸醫長騎馬過來,指指身後道:「團總,這個匪兵怎麼處置?」
馬秉節放下刀,回頭一看,見黃鷂子被拴著腳脖子,拖行在馬後,仰面倒在地上,身下是一道斷斷續續的血跡,腳踝已明顯骨折錯位,生死不知。
他又向遠處一看,見匪兵折割虐殺婦女的地方,幾十個女人已死透,活下來的瑟縮著抱成一團。
馬秉節臉色逐漸陰沉,參謀長打馬上前,小聲提醒道:「團總,咱們不能虐待俘虜。」
此時黃鷂子許是感受到戰馬不再跑動,悠悠轉醒,勉強坐直上半身,對著馬秉節不住點頭求饒。
「將軍,小的知錯——求將軍放小的一條生路,小的什麼都願做!對了,小的知道姚天動在哪,他就在彭縣,他一定是想向西鑽山,這畜生罪行累累,最不是東西,小的帶將軍去找他!小的——」
黃鷂子一直被馬拖行,背後已沒有一片好肉,宛如剛遭活剮。
馬秉節道:「姚天動?」
黃鷂子連道:「對對!姚黃十三家的姚就是他,他才是匪首!還有黃龍,他才是那個黃,他們就在彭縣,現在估計在向灌縣走,小的帶將軍去找這兩個匪首———」
馬秉節冷笑一聲:「你以為老子是從哪過來的?」
黃鷂子身形忽然一僵,隨即不可思議地看向馬秉節。
「姓姚、姓黃的兩個畜生早被老子剁成肉泥了,你也下去陪他們吧!你不是愛玩人腸子嗎?這次玩玩自己的!來人,抽腸!
馬秉節親兵沒人敢應,都看向團參謀長。
參謀長勸道:「團總,軍紀如山,不可虐殺戰俘!」
馬秉節怒道:「這畜生不是戰俘,老子留著他就是為了折磨,一刀砍了太便宜他!」
參謀長道:「不行!夏軍強就強在軍紀,今天這口子一開,來日便再難管束!」
馬秉節氣得直爆粗口,卻也無可奈何,大夏給每個營部及以上單位都配了參謀長,可不僅是為出謀劃策,也為監督主將。
馬秉節縱使身為團長,軍事指揮可以乾綱獨斷,涉及軍紀也沒辦法繞開參謀長執行。
一旦違反軍紀,參謀長告發,主將就要上軍法處。
黃鷂子見馬秉節不殺他,立馬連連叩謝。
馬秉節指著遠處譏諷道:「你看那被抽腸的婦人!軍法保下這姓黃的,誰來保她呢?
59
參謀長臉色一沉道:「老子只說軍人不許虐殺戰俘,沒說百姓不許報仇。」
「什麼意思?」馬秉節一愣。
參謀長指向活下來的那一堆婦人,對獸醫長道:「把這畜生拉過去,讓婦人們輕打泄憤。」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輕打?」獸醫長先是一怔,繼而笑道,「明白了!」
他隨即一抖韁繩,把黃鷂子拖了過去,黃鷂子後背在原野上拖出一道血跡,痛得慘叫不止。
片刻後,獸醫長在那些婦人面前停住。
起先婦人們都躲到一旁,在獸醫長的鼓勵下,不多時便聚攏到黃鷂子身邊,眼中滿是怨恨,手中撿起石塊。
黃鷂子身受重傷,起身都費勁,遑論反抗,只能驚恐叫喊:「你們這些婆姨要做什麼?讓開!信不信老子將你們折割了!讓開!
「啊還我家小姐的命來!」有婦人大叫著上前,將手中石塊狠狠砸向他面龐。
一聲脆響,黃鷂子鼻樑被砸斷裂,鮮血和眼淚狂涌,喉中發出慘叫,他躺在地上,奮力掙扎,雙手亂揮。
婦人們一擁而上,有的制住他手腳,有的舉石塊往他身上猛砸。
這些婦人的家人大多為匪兵所殺,自己又遭匪人凌辱,還眼見其餘婦人被匪兵虐殺取樂,心中恨意已極,下手毫不容情,片刻後便將黃鷂子筋骨砸得盡碎,手指幾乎砸成一攤爛泥。
偏偏婦人們被折磨得十分虛弱,力道不大,沒有哪一下能要了黃鷂子的命。
他從高聲慘呼一直叫到低聲哀鳴,被折磨了一炷香才血盡而死。
直至他屍身被砸成一攤肉泥,婦人們仍不停手,不少人情緒崩潰,嚎啕大哭。
夏軍士兵就在一旁看著,見婦人們崩潰脫力,才將她們隔開。
馬秉節道:「就算是張獻忠,和這群惡賊比,都算得上眉清目秀了,這死法才對得起被屠戮的百姓!」
而參謀長則對另四名團部參謀道:「讓婦人泄憤是我的主意,與團總無干,若要向軍法處舉報,悉聽尊便。」
有參謀立馬裝傻:「舉報什麼?」
還有參謀道:「明明是民婦們一擁而上,將那匪兵殺了!」
「對,參謀長不僅未觸犯軍法,反倒維護了軍民之情,要我說該嘉獎才是!」
參謀長訓斥:「少嬉皮笑臉!」
馬秉節打馬上前道:「這才是好兄弟,若軍法處怪罪下來,我和兄弟一起扛!」
參謀長板起臉道:「一碼歸一碼,這種一擁而上,絕不會有下次!」
馬秉節低笑一聲:「遵令!你們這些廣州陸校出來的,平時一板一眼,關鍵時倒也會鑽空子!」
隨後,馬秉節命人掩埋屍體,保養馬匹,又在四周巡視,態度之囂張,簡直視成都的明軍如無物。
那些親手報仇了的民婦哭著來馬秉節面前叩謝,馬秉節給她們發了衣服、飯食,單獨劃出一片營地收留。
已至午時,守軍個個都出了一身冷汗。
夏軍騎兵從現身到殺光一萬匪兵,前後也不超過兩個時辰,這作戰效率簡直匪夷所思。
好在馬秉節只是夏軍先頭部隊,沒有攻城能力,成都暫無失守之虞。
可此戰很快便在城內傳遍,頓時引得人心惶惶,成都豪紳、富商紛紛要出城逃命。
還有不少暴徒趁機作亂,打砸商鋪,搶掠財物,一時人心惶惶。
蜀王府承運殿大院中,正放著二十輛大車,上百內監、校尉正穿梭其間,搬運財物。
蜀王雙眼緊盯他們,不住念叨:「輕點!輕點!這箱子裡是官窯霽紅瓶,磕出一道紋,賣了你也賠不起!」
一旁內監裝車時不小心壓到手指,劇痛抽手,鮮血四濺,箱子狠狠一磕,發出咚的一聲響。
蜀王大急,急步上前:「沒事吧?開箱,快打開看看,這箱子裡是南海血珊瑚樹,萬不能磕壞了!」
內監上車,將那箱子打開,只見血珊瑚樹竟高達三尺,通體赤紅如血,周圍用蜀錦做了厚實的墊材。
蜀王極為緊張地檢查過後,發覺血珊瑚毫髮無損,終於鬆了口氣,拍拍胸口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又看向那內侍,只見他跪在地上,嚇得渾身顫抖,被壓到右手食指更是血流如注。
「罷了,賞二兩銀子,下去治傷吧。
y
那內監如蒙大赦,舉著傷手退下。
谷承奉入院,面色猶豫,勸道:「殿下,夏軍騎兵已至城外,現在縱使出城,咱們也走不脫啊。
79
蜀王大感不滿:「出成都北狩是你的主意,現在怎麼又說不行?
「殿下,夏軍來的太快了——」
蜀王大感焦躁,連罵道:「那些兵丁、將軍、總兵,拿了朝廷這麼多糧餉,關鍵時候,竟全指望不上!唉!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谷承奉道:「殿下,為今之計,只能開內帑募兵,搏一搏了。」
蜀王怒道:「內帑,內帑!繞來繞去還是內帑!成都城幾十萬軍民,沒了孤的內帑便任賊兵入城,引頸就戮了嗎?」
他生了半天悶氣,下定決心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孤還是得北狩!叫奴婢們抓緊裝車,本王趁夜色出城!」
一整個下午,蜀王府都忙於裝車,終於在傍晚前將二十輛大車裝好。
蜀王還嫌不夠,還要再裝二十輛。
不過谷承奉勸他道:「殿下若要出城北狩,宜及早動身,晚上半日,等夏軍大軍抵達圍城,便再難走脫了!」
蜀王站在承運殿前,看著王府,眼中儘是留戀,囑咐王府指揮使道:「孤出城之後,你要守好府邸,切莫讓賊人摸進來!」
指揮使抱拳道:「屬下領命!」
蜀王摸摸承運殿的柱子,滿是不舍,口中哀嘆不已。
谷承奉道:「殿下,該去叫王妃和世子了。」
「啊?車上還有地方嗎?」
谷承奉道:「奴婢們在車上專門留了空位。」
「哎呀!」蜀王一陣懊惱,「罷了罷了,去叫吧。」
片刻後,谷承奉帶著王妃邱氏、世子朱平逸、嫡次子朱平憒來到院中。
蜀王看到朱平橫驚訝道:「你怎麼來了?」
朱平橫道:「父親身為藩王臨賊之際,當應奮起守土,怎可私逃出城呢?兒子特來規勸父王!」
蜀王冷冷道:「既如此,你便代本王鎮守成都吧!」
王妃求道:「橫兒也是臣妾的兒子,求殿下把他帶上。
J
朱平橫道:「兒子甘願守城,大哥,你也不該走。」
蜀王不耐道:「囉嗦!」隨後命谷承奉將王妃、世子強行帶上車。
世子朱平逸神情猶豫,在父王、母親、弟弟身上來回看,終究一句話沒說,任由人將自己抱上了車。
隨後蜀王上車,命車隊出府,向城外行去,朱平積一直到府門相送。
此時已然宵禁,一輪殘月掛在天邊。
成都街頭沒有行人,車隊的車輪聲迴蕩在空蕩的街道上,分外清晰。
行了約一炷香的工夫,車隊已走出好遠,斜刺里走出一隊兵丁來。
當前的士兵舉起燈籠高聲道:「停車!什麼人?」
蜀王府指揮同知打馬上前呵斥:「蜀王車駕,滾開!」
那隊兵丁心中不滿,也只能忍氣吞聲退下。
車隊一路上又被多次攔停,均被指揮同知喝退,月下車馬聲傳了很遠,城門前整條大街都知道了蜀王要趁夜出城。
有人在家中高喊:「蜀王要跑了!」
一嗓子下去,惹得周遭鄰居十幾條狗一起狂吠,接著又有遠處的人喊道:「蜀王要跑!」
「不能讓他跑了!」
「蜀王要扔下咱們不管了!
百姓聲音一聲高過一聲,數個屋舍亮起燈,接著便有人衝出家門。
此時剛宵禁不久,很多人家還沒睡熟,聞聲全被驚醒,聽到街上全是腳步,便也跟著一起出門看熱鬧。
還有人拿了扁擔、鋤頭在手中,巡街士兵初時還不停呵斥,見百姓越來越多,群情激奮,全都嚇得溜之大吉。
馬車中,蜀王聽見動靜,掀起窗簾查探,只見街上全是星點一般的火把,頓時嚇得魂不附體,連催趕車快些。
「刁民!這群刁民不敢和賊兵拼命,反倒犯上作亂,真是反了天了!」
昏暗車廂中,蜀王不住咒罵。
突然,馬車猛地一停,蜀王險些摔出車去,他狼狽地爬起,咒罵道:「會不會趕車!
瞎了眼了?」
車夫顫聲道:「殿下——前路叫暴民圍上了。」
蜀王悚然一驚,顧不得身上疼痛,掀開車簾,朝前面看去,只見前路有一片火光,透過火光可以看見一片人站在街上,在不停叫喊。
暴民太多,周遭喊聲、腳步聲大亂,擋路人喊的什麼倒聽不清了。
指揮同知打馬過來:「殿下,百姓說殿下要與成都共存亡,請殿下回府。」
蜀王大怒:「這是造反!打!把人群打散,衝出去!」
指揮同知大感為難,連道:「殿下,趁著尚有餘地,回府吧!現在民怨太大,憑王府護衛,動起手來,恐怕——」
「庸才、蠢才——」蜀王失態大罵。
便在這時,車隊後方響起一陣喧譁,有驚呼和慘叫聲傳來。
「怎麼了?」蜀王勉力伸脖子向後張望。
指揮同知則面色大變:「不好!」
他說罷便抽刀在手,打馬上前。
車尾處的民壯已忍無可忍,竟和王府護衛推搡起來,只片刻,推搡便發展為刀刃相向王府護衛抽刀砍死兩三個百姓。
百姓的怒火隨即點燃,蜂擁而上,用鋤頭、扁擔往護衛身上死命招呼。
即便護衛腰刀在手,也擋不住這陣仗,很快便被打得連連哀嚎,倒在血泊中。
指揮同知上前大喝住手,並用戰馬驅散百姓。
可不知哪個百姓一鐮刀劈進戰馬後腿,鐮刀入肉三尺多長,戰馬一聲哀鳴,受驚掙扎,將指揮同知甩下馬背。
指揮同知還未爬起,便看一片鋤頭、木棍向他招呼而來,片刻便被打得頭破血流,骨斷筋折,慘叫轉瞬便被人群的怒吼淹沒。
接著有人上前,一把扯下大車上的篷布,拿柴刀砍斷繩索,將財寶箱打開,露出裡面碼放整齊的金錠。
「金子!」有人大喊一聲,隨後拼命爭搶,把碩大的金錠搶入懷中。
不少百姓原本只敢遠遠觀望,聽說有金子,便全都湧上來,暴亂便從車隊尾部向前延伸。
王府護衛不敵,紛紛被打倒在地。
車上的寶箱被紛紛打開,全是金銀之物,霎時間車隊前後寶光四溢。
「這也有金子!」
「珍珠!是珍珠!」
爭搶中,一箱珍珠被打翻在地,滿地亂滾,人群像瘋了爭相上搶,不少人因爭搶寶物大打出手,初時還在用扁擔、棍棒,很快便動了柴刀,還有人撿了護衛的腰刀砍殺。
車隊周遭很快便交織起獰笑和慘叫。
蜀王在車廂內心痛得滴血,呼天搶地地哭嚎:「孤的錢!都是孤的財寶!一群賤民啊!都給孤住手啊!」
他這個馬車雖大,但沒放貨箱,反倒沒有百姓上來爭搶。
谷承奉見事態失控,情急之下竄上馬車內躲避,便聽見蜀王哭嚎,趕忙道:「殿下!
殿下別哭了,玉體要緊!性命要緊!」
蜀王道:「什麼玉體,沒了錢,還要什麼玉體!孤和他們拼了!」
他說罷就要下車,被谷承奉死死攔住。
蜀王雖胖,可身子極虛,甚至掙不過一個老閹人。
突然他們身後響起一陣木材崩斷的聲音,接著傳來婦人的尖叫,還有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逸兒,救——」
「放肆!爾等刁民是要——啊79
「打死他!」
「住手!住手!我錯了,饒命,啊」
蜀王聽見聲音,瞬間安靜下來。
谷承奉顫聲道:「是王妃和世子——」
世子的叫喊極為悽慘,完全是哭著哀嚎,然後便聽木棍捶肉的聲音一下下傳來,世子隨那聲音不住慘叫,很快慘叫聲便弱了下去,可捶肉的聲響仍然未絕,就像廚子拿著兩把木棍在砧板上打肉餡。
蜀王聽著這聲音,身子劇顫,連呼吸都不敢用勁。
過了許久,便聽有人喊道:「官軍來了!」
接著好似老鼠巢里進了人,周圍響起了大片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還有金銀墜地的噼啪聲。
又過片刻,有馬蹄聲靠近。
一人道:「不必追了!」
「侍御,車下有人!」
「王妃?拿一件斗篷來!」
幾句交談後,腳步朝馬車走來,隔著幾步沉聲道:「殿下,臣巡按劉之勃,亂民已擊退,請殿下安心出車。」
蜀王聽了並不敢動。
馬車外,劉之勃又喊了兩遍,蜀王才顫聲道:「扶本王下車。」
谷承奉緩緩掀開馬車簾一角,先探頭往外看看,才走出去,小聲道:「殿下,那幫暴民散了。」
蜀王從馬車裡走出,只見劉之勃正站在馬車前,王妃邱氏滿頭珠翠被人拔了個精光,衣衫上珍珠、金銀紐扣也全不翼而飛,她雙手護著胸口,宛如瘋婦,有士兵取來斗篷,給她披上。
在馬車周圍,金銀、珍珠散落一地,還有一地的平民百姓以及王府護衛的屍體。
王府護衛、內監們倒沒全死,不少人都躲在馬車下撿回一條命,現在都心有餘悸地爬出來。
蜀王世子被打成了一攤爛肉,屍身就倒在馬車邊。
整個車隊的財寶被劫走了近五成,還有三成慘遭損毀。
蜀王特意叮囑的那株血珊瑚樹被推倒在地,碎成數瓣。
唐寅的《蜀山圖》、宋刻孤本《華嚴經》、黃庭堅的《松風閣詩》等一大堆絕品書畫全落在地上,被腳印、血水污染得一塌糊塗。
蜀王心疼得渾身發顫,口中喃喃道:「暴民!賤民!該殺,該誅他們九族!」
劉之勃拱手道:「請殿下回府吧。」
蜀王見自己護衛死了大半,大車也幾乎全數損毀,心知城是出不去了,只能悻悻道:「回府!」
蜀王上車前,還不忘對谷承奉道:「把地上的金銀、珍珠都撿起來!」
後半夜,車隊回府,護衛們無不垂頭喪氣。
嫡次子朱平橫出府門迎接,奇道:「父王——怎麼回來了?」
蜀王連連哀嘆,擺擺手不願講話。
邱氏跟在後面進府,朱平橫看見自己母親成了這幅慘狀,大驚道:「母親,這——這發生了何事?大哥呢?」
邱氏只是抱著兒子痛哭。
蜀王回到昭明殿暖閣,枯坐到天亮,等待谷承奉回來復命。
蜀王問道:「散落的金銀都撿乾淨了嗎?」
谷承奉道:「全都撿起來了,一兩不落。」
蜀王連連哀嘆,過了許久又道:「世子——世子的遺體收斂了嗎?」
「奴婢已料理妥當。
5
蜀王點點頭,神情猶豫,許久後下定決心道:「罷了罷了!既然敵軍兵臨城下,又難以出城,孤只能毀家紓難,在城內徵兵,發——發十萬兩銀子吧——唉——劉侍御不是一直惦記孤的銀子嗎?這會讓他如意了。
3
谷承奉應了一聲,去找劉之勃商議,很快徵兵告示便貼滿成都的大街小巷。
定價三十兩募兵一人,這對普通人來說,已是天價。
然而告示貼了整整一個上午,愣是無人問津。
中午時,告示又被改為五十兩銀子一人,倒是招來了幾百個地痞無賴。
這些人拿了錢,沒等上城牆,便紛紛找機會逃跑。
至當天晚上,全城仍未征一兵一卒。
當晚,秦良玉大軍已攻破成都東北的天回鎮,距成都只有三十里。
城頭守軍甚至能看清夏軍營盤的火光,在暗夜中連成一片。
成都城中士氣已跌至谷底,後半夜有七八個鄉紳糾集一處,帶著私兵偷偷打開南城門離去。
還有大量士兵趁夜色縋城逃跑。
劉之勃不過睡了兩個時辰,次日一早,城內守軍便少了五千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