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大夏版七炮獵艇
「那是————什麼?」小次郎喃喃道。
他連忙揉揉眼睛,跑到船尾,扶住欄杆,把身子使勁往外探,那團陰影更加清晰,其頂端是一片密集的長杆,就像一片巨杉林。
小次郎咽了口口水,索性站在欄杆上看。
一旁船員見狀喊道:「喂!你這傢伙瘋了嗎?」
小次郎喃喃道:「是敵艦!是敵人的艦隊來了!」
眾人被他聲音引來,看向船艉,都陷入沉默。
因為天氣太差,加上忙於值守,大夏艦隊駛入五里之內,才被發現。
此時雙方又近了許多。
只看大夏艦隊風帆如林,巨大的艦船一艘挨著一艘,一直綿亘至天邊。
「呼!」海上風向猛然變為西北風。
上千面風帆幾乎同時變換方向,船帆失去風力癟塌,隨後又重新兜風脹起,布料展動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這種聲音原本極其輕微,在海風大的時候,幾乎無法聽到。
而大夏艦隊上千面帆同時偏轉,聲音疊加在一起,沉悶渾厚,竟隔著四五里的海面,直接傳了過來。
眼前之景象,只有在故事裡才聽過,小次郎嚇得舌頭都打卷,結結巴巴地說道:「斯斯————西南方,五畢,敵艦隊,少二百艘船!」
左衛門早已注意到身後的異響,大喊道:「快劃!快劃!」
船艙內,竹板聲猛地激烈起來,關船四周的長櫓快速擺動,船艏破浪,帶起一陣陣白沫。
寒風從船艏猛地吹來,夾雜著飛雪和冰涼的水汽打在人身上。
小次郎全身都被海風吹透,面龐被凍得沒了知覺,耳朵更是又痛又癢。
這時,他看到在大夏龐大艦隊的身前,還有數艘小船,看起來像放大版的鷹船,但是使用了三體船的風帆,航速也很快。
這種大號鷹船其實就是荷蘭人的七炮獵艇,巴達維亞之戰後,大夏將其俘虜,以逆向工程拆解,最後制出了大夏自己的獵艇。
獵艇的船體部分與荷蘭的原版結構基本一致,但對帆纜進行了顛覆性的改動。
原版的三桅被改為兩桅,前後桅都只保留頂部一面軟帆,中帆桁、下帆桁全部取消換成斜桁帆,船艏橫桅上再掛了兩面碩大的三角帆。
這種帆形已在隼船上證明可行,技術上沒有任何難度。
新帆型能令獵艇更快、更靈活,需要的繚手更少。
此戰還是大夏七炮獵艇的首戰,如若表現良好,往後海狼艦就要全面退役,徹底淪為海警船了
口燭龍號的前甲板上,煙墩灣船廠的船匠正人手一支望遠鏡望向海面,在他們身後,還有學徒拿著紙筆以待。
望遠鏡中,兩艘獵艇與倭寇關船越來越近,到兩百步內,兩船的船艏火炮率先開火,發射的是鏈彈,兩發都落海中。
連射三輪之後,終於有一發擦著關船右舷而過,一連把七八根長櫓打得斷裂。
關船立馬像瘸了一條腿的小狗,只能用三條腿歪斜著蹦躂。
負責設計炮火的船匠道:「獵艇的船艏炮,用六磅威力還是太小,該升到十二磅!」
另一負責船體結構的船匠道:「六磅炮已很重了,再加重,就會頭重腳輕,影響適航性!」
「這簡單,把船身的火炮也加重,問題就解決了。」
「不行!干舷不要了?載重不要了?這麼改這船就別想跨洋出海了。」
身後學徒們聽著船匠們的爭執無所適從。
同時,遠處海面上,獵艇已追上關船,一左一右,對其狂轟濫炸,矢倉很快便被打得木屑橫飛。
關船的露天甲板上,倭寇用鐵炮、大筒還擊。
這兩個都是倭寇叫法,在船匠們看來,所謂鐵炮就是大口徑火繩槍,大筒就是大口徑虎蹲炮。
而獵艇側舷用的則是二磅旋轉炮,比海狼艦側舷用的弗朗機炮彈重提升一倍有餘。
因為是前膛裝填,氣密性好,射程更遠,威力更大,戰力提升得遠不止兩倍。
一發葡萄彈下去,能在矢倉上轟出兩個大窟窿,沿途倭寇,更是觸之即死。
關船被兩艘獵艇左右夾擊,邊跑邊掉零件,木板、竹束、濕毛毯等掉得滿海面都是。
燭龍號上的船匠喊道:「打得好!」
天氣寒冷,望遠鏡貼眼睛近了,不久鏡片上便起一陣霧氣。
有船匠放下望遠鏡,從懷中拿出疊放整齊的綢布,小心翼翼擦拭,感慨道:「可惜兩磅仍只能殺傷人員,難以擊沉敵艦。」
另一個船匠沒好氣地道:「你知道兩磅炮有多重嗎?整炮打底兩百斤,六門加一起,一千二百斤!
固定在舷牆上,後坐力全靠炮架和舷牆硬吃,又要加固船體結構,再占兩千斤!
砍掉一根桅杆節約的重量,全在這炮上加回來了,再增重炮,這船就要浮不起來了!」
設計炮火的船匠,只能訕訕應是,擦好望遠鏡後,繼續看去,只見,關船船艙中又伸出備用船櫓,整船恢復動力,繼續前行。
矢倉甲板上,一名身著赤紅鎧甲的武士舉著長弓,箭發如蝗,射中人後,還要狂妄叫囂。
接著一發葡萄彈襲來,矢倉頂部欄杆被崩掉一角,那紅甲武士胸口化作破碎血肉激射而出,撒
到十幾步外的海面上,剩下的身軀被帶飛一步,重重跌在甲板上。
其餘倭寇哇哇亂叫,求戰之聲更大,而關船也猛地右轉舵,要找獵艇拼命。
而獵艇也隨之右轉舵,靈活閃避。
船匠評價道:「這些倭寇當真悍不畏死。」
另一旁,負責記錄船隻航行數據的學徒在紙上寫道:「經目測,七炮獵艇側逆風航速8節,側順風航速9節,全速滿舵迴轉直徑3倍船長,火炮射擊狀況穩定,船體橫搖幅度適中,抗擊情況————
未知————」
在燭龍號船匠們評頭論足之際,烏鴉丸的矢倉甲板上已宛如地獄。
武士高梨左馬之助被轟斷了腿掉入海中,朽木三十郎被霰彈射入後心,血盡而死。
最慘的是真壁傳十郎,他被一團葡萄彈命中,小腹以上均被撕裂,屍體像腐壞的冬瓜一樣炸開,汁水濺了十幾步遠,一直撒入海中。
「那是妖魔!人不能對抗妖魔!」已有水手神志不清地大喊。
有武士吼道:「只是強大而卑鄙的敵人而已,不要認————啊話說一半,他便慘叫一聲,霰彈將他雙腿打斷,整個人立馬倒在血泊之中。
而那說敵人是妖魔的船員則被轟掉半個腦袋。
小次郎已是滿身浴血,嚇得動也不能動,整個人陷入呆滯。
此地已十分靠近浦賀水道,濃重烏雲下,甚至能看到三浦半島上燃起的烽火。
只是有人絕望地道:「看前面,那艘三體怪船,擋在了前面!我們回不去了!」
左衛門大喊:「右轉舵!和他們拼了,還能動彈的,全都拿起武器來!」
全體船員大喊一聲,接著烏鴉丸猛地向右一拐,直朝一艘獵艇而去。
「劃啊!快劃啊!」舷櫓手大聲呼喊號子。
小次郎受到那氣氛感染,也拔出匕首,攥在手中大吼。
舷櫓手全力劃櫓,令關船瞬間船速飆升,儘管那獵艇轉向規避,二者之間的距離仍在持續縮小。
左衛門拔出野太刀,猙獰大吼道:「菅沼甚左衛門在此,有本事便來取我首級!」
話罷,獵艇的側舷突然亮起橘光,灰白硝煙湧起,接著三聲炮響和葡萄彈破空的尖利聲響傳來。
船艏的矢倉甲板被葡萄彈轟爛,彈雨由前至後,橫掃整片甲板,四名船員被打得支離破碎,殘屍和著葡萄彈一起向後潑灑。
正大叫不止的左衛門身子一頓,接著聲音戛然而止,手中野太刀墜於甲板,身子軟倒下去,後背上三個彈孔正汩汩涌血。
獵艇本不是恰好位於T字頭,可其側舷火炮都能大幅轉動,形成了T頭轟擊的效果。
這一輪射擊後,矢倉正面已完全垮塌,船員幾乎死傷殆盡。
小次郎放眼望去,甲板上僅剩一片屍體,鷹船上前,往烏鴉丸上丟了十餘個猛火罐,烏鴉丸瞬間被烈火吞噬。
火還沒有燒到甲板,逼人熱浪已席捲上來,小次郎被逼無奈,只能跳海。
剛一入水,他便覺得被凍得倒吸涼氣,險些當場淹死在海中,海水涼得仿佛在用針扎他。
僅片刻工夫,小次郎便牙關亂顫,手腳僵硬,連簡單的划水都做不到了。
好在海面上滿是碎木板,他抓了一個才不至於沉下去,他掙扎著回身去看。
只見烏鴉丸被大火籠罩,木料被燒得劈啪作響,還有不少船員爭相跳入水中,有人身上被點著,發出瘮人的慘叫,掙扎著跳入水中後已成了屍體。
大火引燃烏鴉丸船艙內的火藥,整船轟的一聲炸響,從中部斷成兩截,海水迅速灌入船艙,船體快速沉沒,木材上的火焰被海水熄滅,發出嘶嘶的巨響,還有滾燙的蒸汽。
而在雪和火之中,大夏燭龍號的身影緩緩浮現,其干舷足有兩丈高,巨大的身軀在海面上投下大片陰影。
小次郎嚇得幾乎將木板脫手,接著雙腿猛蹬,向岸上游去。
天氣寒冷,只是片刻工夫,水珠便在他發梢上凍成冰,他呼出的熱氣也在口鼻周圍凝成冰霜。
他上下牙敲個不停,自他小腿之下已完全麻痹。
他不住低聲念叨:「我是要成為武士的男人!我是————我不能死在這裡————」
可他的眼前越來越黑,只覺得越來越困,冷冰的不適感漸漸消退,恍如躺到被窩裡一樣暖和。
他踢水的動作越來越慢,終於雙手一松,正要沉入海中,突然被人從水中提起。
船上有人給他脫光濕衣服,又給他點了炭盆,緩了許久,他終於恢復過來。
「這裡是不是江戶灣?」有人用生疏的倭語道。
小次郎抬頭掃了一眼,發覺自己在一艘鷹船上,幾個穿著青色衣服的夏人水兵正看著他。
「前方水深如何?炮台都布置在哪裡?」那聲音又問。
見小次郎不回答,那人起身,用漢話道:「丟回水裡去!」
小次郎本就瘦小,又在水中泡過,已虛弱至極,被人拎著脖領子毫無反抗之力,撲通一聲落入冰冷的海水中。
他剛剛緩過來一點,再接觸冰涼海水,真如長針扎骨一般痛,在水中死命撲騰,最後終於把住鷹船的船舷。
可他太過虛弱爬不上來,只能在船邊掛著,胸部以下全泡在水裡。
那夏軍士兵走到船舷邊,居高臨下地用倭語問他:「再問你一遍,這是哪裡?」
此時小次郎已被折磨服了,什麼武士意志,什麼討取首級,都沒有活命重要,他竭力控制著凍僵的嘴巴,用氣聲道:「這是相模灘————前————前面就是江戶灣————我全說————全說————」
夏軍士兵冷笑一聲:「拉他上來!」
同一時間,其他鷹船也在對落水倭寇進行「親切」的救援,關於江戶灣的情況也在源源不斷地向燭龍號匯集。
燭龍號船艉甲板上,艦隊參謀長指向前方道:「統領、廳正,那就是浦賀水道,西側的是三浦半島,東側的是房總半島,江戶灣就在水道之後。」
白清道:「水道一共多長?」
「據軍情處情報以及俘虜交代,要抵達江戶城下,還有一百四十餘里。浦賀水道整體寬二十里左右,平均水深五丈許,航道靠近中線。
幕府在兩側半島上建有炮台三十餘處,只是射程有限,沒有一處能封鎖海峽,艦隊完全可以不管炮台,直插江戶。」
白清思慮片刻後道:「後哨船隊情況如何?」
「後哨船隊在伊豆半島附近游弋,暫未發現幕府水師主力。」
白清眯起眼睛,看向三浦半島上的烽火道:「艦隊於相模灘暫泊,派十艘鷹船,兩艘隼船,十艘七炮獵艇入浦賀水道探查水文,三日後正午之前,返航來報。」
「是!」
艦隊參謀長應下,下去傳令。
此時甲板上風雪更大,白清緊了緊胖襖進入會議室中。
從下午至晚間,浦賀水道不時傳來稀疏的炮火聲,想來是七炮獵艇與幕府水師已在交戰。
晚飯前,有鷹船從浦賀水道折返,請求向水道中加派援軍。
參謀通稟後,白清將那鷹船的船長叫進船長室中。
此時海面上風雪更急,鷹船船長一開門,被海風吹成碎末的風雪便湧入會議室中。
一個二十上下年輕水手從門外擠進來,關門之後,立正拱手道:「統領,卑職六五號鷹船船長孫大勇!」
白清正站在會議桌後,雙手撐在桌上,面前是一幅碩大的海圖,海圖上放有手指大小的船隻木模,橫亘在相模灘上,明顯就是北海艦隊。
鄭芝龍和艦隊參謀長分站桌子一角。
聽見孫大勇入內,白清問道:「水道內情況如何?」
孫大勇道:「卑職奉命沿水道向東北探索,水道已探得二十餘里,前鋒已深入六十餘里,遇倭寇水師襲擊兩次,倭寇有安宅船一艘,廣船三艘,關船五艘,小早船十餘艘,守在水道正中,僅靠獵艇火力無法突破。」
艦隊參謀長道:「岸防火力如何?」
孫大勇道:「岸防炮布置十分稀疏,僅能覆蓋幾處港口,無法封鎖航道,沿途漁港民眾也未疏
散,倭寇應當沒料到我們來得這麼快!」
鄭芝龍道:「俘虜們說,倭寇半個月前,曾派遣一支艦隊由江戶離港,想來其主力不在江戶灣中,這支攔路的艦隊就是幕府現在能調配的全部水軍了。」
白清看了眼窗外天色,還沒到日落時辰已是漆黑一片,會議室已點了鯨油燈。
她沉聲道:「倭寇熟悉水文,其船隻吃水又淺,我們不能與其夜戰。
命令,前哨船隊夜間避戰,加強戒備,敵人在上風向,尤其要小心火船。
另告知凌滄、破滄、漳州、潮州四艦做好戰鬥準備,明早卯時,入水道支援!」
「是!」艦隊參謀長應了一聲。
白清揮手令孫大勇退下,開門之際,又是一陣冷風,吹得鄭芝龍不由裹緊胖襖。
艦隊參謀長也跟著出門去傳令。
白清轉身進船長室中,拿出一個小盒,打開后里面是大量的木頭船模,都是手指大小。
白清從中選了一艘安宅船擺在浦賀水道之中,海圖下方鋪有毛氈,船模底下有釘子,能將船模在風浪中固定住。
擺好之後,海圖仍是空空如也,盒子中的大量安宅船船模無處安放。
此時的海圖上,代表大夏艦隊主力的燭龍號位於相模灘,前哨船隊位於浦賀水道,後哨位於伊豆半島,而其餘海域全是空白。
在確認倭寇水師主力位置以及數量之前,悶頭往江戶灣這個口袋裡鑽,實屬不智。
鄭芝龍道:「白將軍猜測倭寇主力現在何處?」
白清沉吟片刻,伸手點了點大阪灣。
大阪灣在四國島和本州島的包圍內,四周島嶼無數,完全是陌生海域,夏軍的鷹船、隼船等根本無力單獨入內探查。
瀨戶內海沿岸,良港極多,倭寇水師也可能停在關門海峽附近,白清也沒把握猜測得一定準。
另外在本州島上,也有大海灣,比如伊勢灣也有深水大港,倭寇水師停在那裡也有可能。
歸根結底,倭國對大夏來說就是一片陌生海域,與其逐個海灣去探,不如等其水師主動現身。
她隨即坐下,仍盯著海圖道:「不論倭寇水師藏在哪,其返回江戶灣時,都要經過伊豆半島,那時便知道結果了。
朝鮮之役時,倭寇水師有戰艦三四百艘,如今德川幕府統治更穩,又有荷蘭人幫忙,其艦隊、
火炮想必不少。
而且這些倭寇悍不畏死,接舷搏殺極強,萬一江戶灣決戰時,艦隊擱淺,又或突然變換風向,再或是突然殺出來一支火船,可就糟了。
所以,這一仗縱使能贏,也務當謹慎。」
鄭芝龍打趣道:「難怪白將軍出兵之後,蜜酒都不喝了。」
白清輕笑一聲。
這時會議室艙門敲響,是火頭兵來送晚飯了。
火頭兵身穿胖襖,手提食盒,推門入內,其肩膀、頭頂都落了不少雪沫,一走動,雪沫簌簌地掉。
白清道:「雪好像更大了些。」
她說著看向窗外,只見海風裹挾著雪沫吹過,鯨油燈只映出一道道白線。
燭龍號的窗戶原本都是紙糊窗,范堤和琉璃孫創辦了玻璃廠後,玻璃窗便漸漸替代了紙窗。
現在的大夏玻璃相較之前綠色已淡了許久,氣泡也少了很多,不仔細看的話,已很難發現與西班牙玻璃的差距。
火頭兵道:「雪也說不上多大,被風全捲成沫子了。」
他說著將食盒打開,將碗碟拿出,今天晚飯的主食是紅薯米飯,主菜是筍乾燉臘腸,配菜是馬鮫魚乾、醬蘿蔔、咸金橘,飲品是一杯蜜酒。
白清讓火頭兵把酒杯收了回去。
雖然一杯酒不會影響指揮,可她手裡攥著整個北海艦隊,海面天氣惡劣,又在敵國的陌生海域停泊,還尚未探知敵水軍主力的動向,說沒有壓力,是不可能的。
白清掌控不了敵人,只能控制自己不要喝酒了。
火頭兵把酒杯放回食盒,然後道:「那我去給統領泡壺紅茶來!」
白清點頭應允。
片刻後火頭兵提著一個茶壺回來,把兩個茶杯放在桌上,倒上茶水,霧氣氤氳。
船上茶葉很多,可灶台只有一處,即便是白清想喝茶,也得叫人去船艏煮水。
而且茶水還是飯點專供,一旦灶台停火,熱水也就沒了。
倒好茶後,火頭兵退下,白清和鄭芝龍沉默地吃完晚飯。
此時停泊海上,又是夜間,什麼軍情都沒有,參謀們不用忙活,都在各自艙室休息,會議室內空空蕩蕩。
喝完茶水,白清只覺坐立難安,便束緊胖襖,去甲板視察,鄭芝龍見狀,便隨她一起出來走。
方一開門,雪沫便往人臉上砸,借著鯨油船燈的昏暗光線,可見到甲板上處處都是隨風起舞的雪沫。
正有十餘名船員在船舷邊站崗。
「統領!」見白清出會議室,值夜的參謀立刻立正行禮。
白清點點頭,在甲板走動,走到主桅船舷旁邊,伸手摸了摸支索,只覺入手微濕,還有些地方發滑發硬。
囑咐道:「主桅支索、收帆索這些地方,容易沾海水,每個時辰要敲一次冰,要用木錘慢慢
敲,免得傷人,有冰的時候,不許強行拉拽。」
「是!」值夜參謀應下。
說罷,東北方傳來一陣轟隆的炮響,接著炮擊聲越發密集。
鄭芝龍分辨片刻道:「是浦賀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