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魚穿波,靈燕掠水。
白星挪移在樹木山石間,已有靈動之意。
「竟然能讓功法蛻變!
「畫卷之威能,恐怖如斯啊!」
白星又驚又喜,但是現在不是放鬆的時候。
《輕身游弋步》的施展是靠真氣帶動身形挪移,比之簡單的輕身加速奔行,真氣消耗更劇。
真氣與體力雙雙開始下滑,他的動作不可避免地變慢。
皮鬼們漸漸圍攏,閃避空間越來越小...
就在他腳步踉蹌,即將被皮鬼們撲中、撕碎的剎那——
呼!
黑暗中,破空聲響起!
一點寒芒先到,如同流星撕裂夜幕,從遠處疾射而來!
白星微瞥——
那是一桿鑌鐵長槍!
幾乎本能般,在那寒芒掠過身側的瞬間,右手猛地探出,精準握住了冰冷的槍桿!
入手沉重,一股難以言喻的踏實油然而生。
邵師兄終於回來了!
「喝!!」
《奔雷槍》——橫掃千軍!
長槍發出低沉嗡鳴,槍身帶著剛猛暴烈的氣勢,化作虛影掄圓掃出!
一連串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炸開!
已經近身的幾隻皮鬼,登時被沛然巨力掃飛出去,白星周身暫時清出一片空地。
「白師弟!」
邵易真和趙通的身影如猛虎般撲至,兩桿長槍左右護住兩側。
槍尖如毒蛇吐信,精準點殺試圖重新撲上的皮鬼。
與此同時,幾道破空聲從側後方響起!
沈琪兒臉色依舊蒼白,但是服用過解毒丸的她眼神已然恢復了銳利。
她站在稍遠處的安全位置,縴手連揚,數顆飛蝗石裹挾凌厲勁風,精準刺入皮鬼眼窩、關節等薄弱之處,為三人緩解圍攻的壓力。
李麗乖乖跟在她身後,不拖後腿。
「結陣!往外沖!」
邵易真一聲令下,四人背靠背圍攏,並將李麗護至中央。
三桿長槍舞動,如同有了主心骨。
鐵槍門的合擊槍陣他們雖未專門演練,但同門之間基本的配合默契尚在。
長槍或刺或掃,或砸或戳,將撲上來的皮鬼不斷擊退、挑飛。
這等邪物雖皮糙肉厚,但銳器對他們頗有效果,一旦被刺穿便只能癱軟在地艱難蠕動。
江湖人言「槍乃百兵之王,以其各器難敵也。」
一寸長一寸強,是以諸器遇槍立敗也。
憑藉長槍的優勢,幾人且戰且退,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朝著前院大門的方向移動。
有了兵器,幾人壓力驟減。
看向李麗,現在的她既是驚懼又是慶幸,比起白日時的刻薄,簡直判若兩人。
幾人心下瞭然,之前的冷漠行徑都是為了阻止他們進入李宅以遠離危險。
趙通撓撓頭,憨厚笑道:「李姑娘,若不是你前來喚我,老趙恐怕已經是甚麼皮鬼了。」
想想那些家丁丫鬟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趙通就是一陣後怕。
邵易真拱手:「你身處虎穴狼窩,卻心繫我等安危,不惜冒風險冷言冷語相拒,實乃大智大勇。
「這份情誼,邵某銘記於心!」
沈琪兒抿著嘴唇,也投去歉意眼神。
此刻皮鬼被殺得七零八落,暫時沒有追來,李麗也終於鬆懈下來。
淚水湧出,她登時梨花帶雨:
「諸位少俠,此事詭譎超出想像。
「自從兩個月前,爹爹一次外出行商回來,就變得不對勁。」
她眼中浮現深深恐懼:「爹爹雖然嚴肅,但對我和下人都十分溫和,是我們坳子有名的鄉賢。
「可打那次回來後,他眼神時常空洞,身上還總帶著若有若無的腥氣。
「起初我們只當他是勞累,可後來...」
李麗聲音顫抖,「那天夜裡,我心神不寧,發現貼身丫鬟翠兒不在,便起身去尋。
「來到書房,發現爹爹在那裡,還有幾個平日裡信得過的家丁。
「他們圍著個人,正是翠兒!
「她被死死按住動彈不得,嘴裡被餵下一顆黢黑的、會動彈的球,然後...」
李麗渾身顫抖,沈琪兒上前溫和地拍了拍,才讓她冷靜下來。
「翠兒不多時便失了生機,七竅湧出血和肉糜...
「肉糜被爹爹和幾個家丁統統吸食,她整個人迅速乾癟,最後,最後只剩薄薄的人皮...」
「更可怕的是,那張人皮下面,有東西在動!
「很快,一個新的翠兒,就從人皮下慢慢『長』了起來,動作怪異、臉上有著和爹爹他們一樣的笑,還,還對我笑了一下!
「它們早就發現了我,並警告我不想死就將秘密守住。」
幾人聽得頭皮發麻。
「自那後,」李麗淚流滿面,「府里不對勁的人越來越多。
「娘親...弟妹...一個個全都變成了那種怪物!
「它們買來香料,只為了掩蓋那股腥味,然後聯繫周人中,想要把你們引入陷阱...
「留著我,恐怕也只是為了博得周人中信任,畢竟我與周人中相識甚久...」
李麗自顧自講著,卻沒注意到鐵槍門四人各自悄然往後退了一步。
持槍三人隱隱形成一個三角,將她圍在中間。
李麗講著講著,察覺到氣氛不對。
她慌亂地看向幾人:「少,少俠,怎麼了?」
白星盯著她:「李姑娘,你的故事很悲慘,我等都很同情你。
「只是,故事終究是故事。」
李麗縮了縮頭,怯生生道:
「白少俠,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那我就說說故事裡的漏洞吧。」白星語氣緩緩。
「其一,對於無處不在的異香,先前我多嘴問了一句,令尊解釋說是李姑娘你受不了才買來香料試圖掩蓋。」
「他已經不是我爹爹了!」李麗委屈地尖叫,「它是那甚麼『皮鬼』,當然要陷害在我身上!」
「我只是疑問,似乎沒有在指責你吧?」
此話一出,空氣頓時一片寂靜。
白星一臉似笑非笑:「沈師姐中毒誰都能看出來,但是下毒的手段到現在我們也只是推測,猜這異香能夠使飯菜中的毒力爆發。
「李姑娘你這麼慌張地否認,莫不是怕我們懷疑到你身上?
「既然什麼都沒做,為什麼否認時反應這麼大呢?
「難道,你對下毒的手段心知肚明?」
聽到這裡,連面相溫和的邵易真,眼眸也不免泄出鋒芒。
「不僅如此,你所做的一切,包括剛剛的措辭,都太過完美。
「我什麼都還沒問,就都被李姑娘搶答完了。
「就好像,你在拼命證明著自己的清白。
「你在害怕我們懷疑你什麼?」
趙通倒吸一口氣,細思極恐。
他難以把救了自己一命的人和面前有所隱瞞的李麗聯繫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