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弟子初出茅廬,做師父的自然不放心。
故而,韓景春偷偷跟下山門,若是任務有什麼變故,他也能先他人一步趕到,護下徒弟。
面前身軀碩大的皮母,無疑證明韓景春的決斷是正確的。
「你找死!」
非人的嘶吼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皮母的身軀再次爆發出與其體型不符的驚人速度,黑液凝聚的巨爪襲來。
爪已至身前!
韓景春卻平靜如水,眼皮都未抬一下。
僅是隨意抬起左手,五指微張向前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交擊之聲。
巨爪只是輕輕停住,隨風聲一併靜止。
韓景春歪頭,手指抬起輕輕一點。
篤。
沒人知道他是怎麼在由粘稠黑液組成的巨爪上,製造出這樣的動靜的。
只看見皮母龐大的身軀劇烈一震,身上黑液如波浪般層層激起。
無數黑液滴落青石板,竟傳出嘶嘶的灼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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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液具腐蝕性!
「膂力不過蓄氣二流頂峰水準。
「不通功法,不明搏殺,空有一身邪異蠻力,也敢現出真身逞凶?」
韓景春微微搖頭,仿佛在點評一個不成器的後輩。
話音剛落,他右手化掌為拳,動作輕鬆寫意,如同拂去衣袖塵埃。
一股無形的波動在兩者接觸處爆發!
皮母那近一丈高的龐大身軀,就這麼違背常理地飛起,直直向後撞去。
假山、石桌、花圃...沿途的一切都如同紙糊般被撞得粉碎。
木屑紛飛,煙塵瀰漫。
皮母重重砸在園林深處,身軀蠕動,發出憤怒的嚎叫。
直到此時,韓景春才不緊不慢伸手,從背後取下那根尚未動用的長槍。
裹布褪去,槍露真容。
槍長約八尺,通體現出深邃的暗沉烏色,似金非金,似木非木。
槍身之上,並無繁複雕飾,唯有一道道細密如發、仿佛渾然天成的暗銀色雷紋,自槍尾螺旋纏繞而上,直至槍尖。
槍尖並非尋常的雪亮寒鋒,而是帶著內斂的暗金色澤。
長約尺許,稜角分明,隱隱有風雷之韻流轉其間。
古樸、厚重、威嚴!
「星兒。」
「徒兒在。」
韓景春緩緩抬槍,擺出白星再熟悉不過的《奔雷槍》起手式。
「其一,看清你與一流之間的差距。
「武道路浩渺無垠,縱使師祖也不敢說走到頂峰。
「切記戒驕戒躁,明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之理。」
「弟子省得。」白星鄭重點頭。
「其二,好好觀摩。
「《奔雷槍》之要義,當如是。」
他話音落下,整個人氣息驟然變化!
空氣中,那令人作嘔的腥氣被一股更純粹、更霸道的氣息驅散、壓制。
先前的淵渟岳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裹挾鋒銳躁意的真氣。
磅礴、壓抑,圍繞其周身緩緩流動。
真氣外放,是為二流。
真氣環體,如指臂使,則為一流!
皮母掙扎從廢墟中爬起,滿身黑液沸騰。
看到緩緩靠近的韓景春,它那殘留的半張人臉,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驚懼!
「吼——」
皮母尖嘯,將斷壁殘垣拋向韓景春,不顧一切扭頭向深處逃竄。
零零散散的皮鬼們聽到呼喚,圍攏,擋在兩者之間。
它怕了!
然而,就在它奔逃的剎那——
韓景春動了!
沒有眼花繚亂的殘影,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只是簡簡單單一步踏出。
腳下青磚無聲化為齏粉。
八尺烏木雷紋槍,撕裂夜幕!
第一層·動如雷霆收震怒!
快,從未有過的快!
擋在路中央的皮鬼們,眨眼間失去了半邊身子!
而那暗金鋒芒,已點在了皮母后心。
龐大身軀猛地一僵,一個碗口大的窟窿登時出現!
裹挾雷意的真氣透體而出,跳躍細碎電芒!
皮母慘嚎悽厲到變形,踉蹌砸進宅院。
韓景春如影隨形,槍勢未收,手腕微轉。
第二層·疾若流光電掣空!
槍身,開始模糊!
白星見過章清全力施為,可分出數十道槍影迷惑對手,將殺招藏在其中,令人防不勝防。
然而韓景春之槍,竟分化出近百道暗金槍影,且道道為實!
疾風驟雨,漫天流螢。
嗤嗤嗤嗤——
穿透聲如雨打芭蕉,連成一片。
皮母那堅韌無比、可輕鬆化解白星等人全力一擊的身軀,在這片暗金風暴面前,脆若紙糊!
只是須臾,它身上便多出幾十個前後透亮的窟窿。
黑液如決堤般噴濺。
「殺,殺了他!」
零散的皮鬼們聽到智慧,不怕死般撲向韓景春。可未等命中,便被離體的磅礴真氣彈飛出去。
皮母的慘嚎變成嗚咽,身軀迅速乾癟。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那些滴落的黑液里,突然大片彈起,鋪天蓋地覆向韓景春。
沒一團黑液中,都包裹著拼命蠕動的、只有拳頭大小的小皮鬼!
黑液附身,必得腐傷;皮鬼撲面,撕扯血肉。
皮母還留有此等陰毒的後手!
「師父,小心!」
白星驚呼。
妖邪奇詭,手段層出不窮!
「實力不濟,儘是些歪門邪道!」
韓景春眼生厭惡,槍勢再變!
第三層·千幻驚雷破雲障。
再動。
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韻律。
方寸之間,槍尖急速震顫、點刺、劃弧。
每一次微小的移動,都帶起真氣吞吐,形成一圈圈真氣渦旋。
渦旋們連成一塊,將小皮鬼統統攔住,並形成奇大的撕扯力,將它們從黑液包裹中拽出、碾碎!
韓景春的身影在漫天黑雨中輕輕晃動,看似隨意,卻如同鬼魅般閃爍。
無有一絲多餘,恰好避開激射的黑液。
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在庭院中閒庭信步,隨手拂去擾人的蚊蠅。
眾人呆滯。
這便是一流武者嗎?
韓景春輕笑:「還有一式,為師便一併使出。」
他單手持槍,往前一送。
槍身發出低沉如雷鳴的嗡鳴。
凝練到極致、僅有拇指粗細的暗金槍芒,直奔皮母。
皮母拼命扭動,試圖躲開。
可它被韓景春耗得七七八八,又怎能避開這至強一擊?
「此槍,崩山裂石雷貫耳。」
軀體坍塌,化為大灘黑液。
李宅中,尚有漏網之魚,也迅速凝固如同風化。
黑液寸寸碎裂,剝落。
偌大的宅子悄無聲息,僅有遠處隱隱光火與人聲。
鐵槍門的支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