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習俗,搬新家第一天要辦「暖屋宴」,請親朋好友來熱鬧一番。
可他們家在府城舉目無親,便一切從簡。
他沒讓李大田和妹妹起火做飯,直接去了巷口最大的一家酒樓「聚福樓」,叫了一桌豐盛的席面送上門。
不一會兒,足足八個熱菜四個涼菜就擺滿了後院正房的八仙桌。
香氣撲鼻的荷葉叫花雞、油光晶亮的冰糖肘子、清蒸鱸魚、蟹粉獅子頭……
李大田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這輩子節儉慣了,逢年過節都捨不得割二兩肉,哪裡見過這麼豐盛的席面。
「彥……彥哥兒,這……這一桌子,得花多少錢啊?」
他看著那盤堆成小山的肘子,心疼得直咧嘴。
「爹,今天是咱們搬新家的好日子,必須慶賀。」
李彥舟一點不心疼。
錢掙來就是享受的,不用只是一堆死物。
再說了,每月都有工坊分紅,他的腰包鼓著呢。
李彥舟給父親滿上了一杯溫好的黃酒,又給妹妹倒了一小盅兌了熱水的,舉起杯子。
「以後,咱們家的日子,只會越過越好。」
李大田看著兒子滿臉的笑意,看著女兒高興的面龐,沒再多說那心疼錢的話。
以後他去」雅木軒「做事,多盡點心,努力多掙錢就是。
他端起酒杯,仰頭一口悶了。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一股熱氣直衝眼眶,燒得他眼圈滾燙。
一桌豐盛的席面,被父女三人吃得乾乾淨淨。
李大田撫著滾圓的肚皮,只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麼舒坦過。
酒足飯飽,本該睏倦,可無論是李大田還是李秋妹,都精神頭十足,毫無睡意。
新家的興奮,府城的繁華,未來日子的美好期盼,讓兩人的心裡像有一團火在燒,冷靜不下來。
「爹,秋妹,時間還早,我帶你們去逛逛府城的夜景,正好散散食。」李彥舟乾脆提議。
「晚上黑燈瞎火有啥可看的。」李大田不感興趣。
在老家,天一黑,大家都回屋了,到處都冷冷清靖。
「府城的晚上可比白天熱鬧得多。」李彥舟馬上道。
李秋妹一聽,眼睛一下亮了,拉著李大田的胳膊直晃:「爹,去嘛去嘛!我想去看看!」
離開李家村,來到府城,李秋妹整個人都活泛起來,再不是從前那個膽怯懦弱的小姑娘。
看來」樹挪死,人挪活「這話沒有錯。
李大田被女兒這樣軟語相求,哪裡能夠拒絕。
而且他心裡也好奇得很,當即答應下來:「好好好,聽你哥的,咱們去。」
墨香巷很安靜,可一走出巷口,拐上主街,喧囂與光明便撲面而來。
只見街道兩旁,家家戶戶的屋檐下都掛上了燈籠。
紅的、黃的、圓的、方的,各式各樣,將天空照得亮如白晝。
燈光下的府城,像是睜開了眼睛,原本平平無奇的街道,都變得像是有了靈魂。
白日裡沒有見到的攤子全都擺了出來。
「糖畫!畫龍畫鳳的糖畫!」
「新出爐的梅花糕,熱乎著嘞!」
「冰糖葫蘆,又酸又甜!」
食物的香氣混著炭火的焦香,在夜色中瀰漫,比白日裡更加誘人。
街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有結伴而行的書生,有手挽著手的婦人,還有提著燈籠追逐嬉戲的孩童,一派繁華熱鬧的景象。
李大田和李秋妹何曾見過這等場面,兩人都看傻了眼。
李大田緊緊跟在兒子身後,一雙眼睛簡直看不過來。
他捅捅李彥舟:」你瞧,那個捏麵人的手真巧,三兩下就捏出個孫猴子,還活靈活現的。「
話剛說完,旁邊耍雜技的壯漢口中突然噴出三尺高的火焰,嚇得連連後退。
「我的娘,嚇我這一跳。」
李秋妹則像一隻快樂的蝴蝶,一會兒跑到賣花燈的攤子前,對著那隻兔子燈愛不釋手。
一會兒又被路邊賣餛飩的香味勾住了魂,拽著李彥舟的衣角不肯走。
「哥,我想吃餛飩。」
她望著熱氣騰騰的小湯鍋,舔了舔唇。
「行,咱們嘗嘗。」
李彥舟自然不會拒絕,買了三碗,三人在簡陋的條凳上坐下。
李大田嘟嘟囔囔:「這才吃完晚飯,又吃餛飩,晚上該睡不著了。」
「沒事,一會兒多走走,就消化了。」
等餛飩端上來,李大田喝了一口湯,讚不絕口:「鮮!真鮮!」
這用骨頭和蝦皮熬出來的湯底,可比鄉下清水煮的麵疙瘩強了不知多少倍。
李秋妹邊吹氣,邊吃得呼呼哈哈,腮幫子鼓鼓的,像只貪食的小松鼠。
李彥舟看著他們,心裡滿足得很。
吃完餛飩,李彥舟又給妹妹買了一串晶瑩剔透的冰糖葫蘆,給李大田稱了一包炒得噴香的糖炒栗子。
李大田捧著那油紙包,感受著掌心的溫熱,嘴上念叨著「太破費了」,嘴角卻咧到了耳根。
三人邊走邊逛,直到月上中天,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才意猶未盡地往回走。
剛拐進墨香巷,就見巷口幾個孩子正在一塊玩耍,其中就有馮娘子的女兒徐秀兒。
「秀兒妹妹!」
李秋妹一眼就認出了新夥伴,歡快地叫了一聲。
徐秀兒抬起頭,看到是她,立刻跑了過來。
身後還跟了個七八歲的男孩,眉眼與徐秀兒有七八分相像,只是更顯頑皮,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著他們。
「秋姐姐,來跟我們玩吧。」徐秀兒熱情地邀請道。
李秋妹抬起頭,望著李彥舟。
「哥……」
「去吧,去跟他們玩。」李彥舟馬上道。
他將手裡一包還沒開封的桂花糖遞給她,「把這個帶上,請你的小夥伴吃。」
「嗯!」
李秋妹接過桂花糖,和徐秀兒手拉手,朝著那群孩子飛奔過去。
很快,幾個孩子就笑鬧成了一團。
李大田還不放心,又叮囑李秋妹,不要亂跑,別摔了,早點回來。
李秋妹遙遙答應一聲,和小夥伴們玩在了一起。
「這孩子,一到府城,性子就變了。」
李大田感慨一聲,和李彥舟回到家裡,繼續整理還沒收拾利索的屋子。
沒過多久,李秋妹就興沖沖地跑了回來,小臉紅撲撲的,額頭上滿是汗。
她一邊拿著帕子擦汗,一邊向大家匯報她才得到的消息。
「哥!我知道啦!」她獻寶似的說道,「跟秀兒妹妹玩的是她二哥,叫徐仲謙,就在咱們巷子口的蒙學念書。」
「秀兒還有一個大哥,叫徐伯謙,在府城的白鷺書院讀書,功課可好啦,要休沐的時候才能回來。」
「馮娘子說,等過了中秋,也要送秀兒去城南的女學念書認字呢!」
小姑娘嘰嘰喳喳地說著,臉上滿是嚮往。
「明天我找馮娘子打聽打聽,到時候讓你也跟著一塊去。」
李彥舟正好想送李秋妹去女學,倒可以聽聽馮娘子的意見。
「好啊好啊!」李秋妹歡呼一聲,神情又黯淡下來。
「要是冬至姐也早點來就好了,我們就可以一起去女學了。」
「會的。」李彥舟語氣篤定,「大伯他們很快就會來。」
那時候,這座宅子會更加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