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傳媒?」
「經紀人?」
「總經理?」
在眾人還對林默感到好奇時,竇天為眼中的敵意卻變濃了。
……
一陣寒暄過後,精通粵語又擅長人際交往的林默,很快就和在場眾人熟絡起來。
當然,竇天為除外。
起身拿了瓶茅子倒進服務員新拿來的酒壺裡。
「來來來,嘗嘗這個,說實話,二鍋頭我還是喝不慣,口太辣。」
說話間,林默起身給眾人倒酒。
「不了,我還是習慣喝二鍋頭。」
竇天為用手擋住酒杯。
旁邊的王菲菲一個勁地使眼色,他只當瞧不見。
林默笑笑作罷,沒再勸。
他看到了竇天為眼中的敵意。
至於為什麼對自己有敵意?
他表示理解。
酒過三巡。
眾人的話題很快從新人入圈交際,轉到了葉夕剛填好的那首詞上。
「太好了!正好能趕上演唱會前那張《百萬個為什麼?》,這詞填的真好,是吧林哥?」
「你問有什麼用?他懂什麼?他又不是我們音樂圈的人。」
竇天為一句話,讓場面又陷入尷尬。
「你會不會好好說話?喝多了?喝多了就回去睡覺!」
王菲菲這下真怒了,哪怕對方是自己的男朋友。
「好,那我閉嘴行了吧?」
竇天為用手在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後,雙手抱胸不語。
「林哥,甭理他!他這人就嘴欠,其實心不壞,直筒子一個!」
那音開口搭茬兒:
「我們還是說回歌詞吧,您是經紀人,肯定能從不同的角度分析出這首歌詞的優缺點,您說說,我們也學習學習。」
呵呵,看著是打圓場,其實暗地裡還是幫著竇天為來點我。
林默心中冷笑,目光掃過尷尬的王菲菲、葉夕和林世榮,又掠過狀似懵懂的那音和抱臂看戲的竇天為……
哥要……反擊了!
林默知道,對付這幫子音樂圈明星,以德是服不了人的!
「這首歌我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翻唱Tori Amos的《Silent All These Years》,原曲的編配較為低調慢熱,自省的歌詞傳達出一種自我封閉與內心掙扎的意境……」
此話一出,在場的都愣住了。
林默沒在乎眾人精彩的神情繼續開口:
「葉老師填的這版詞,則聚焦於情侶之間冷戰時的微妙心理,通過歌詞將那種無聲的對峙和複雜的情感刻畫得入木三分,營造出一種獨特的東方情感下的氛圍。我很喜歡!」
話不多,但在座都是行家,這幾句精準點評,立刻讓眾人對他刮目相看,包括竇天為。
「不過……」
「不過什麼?林先生是否覺得哪裡還有問題?」
畢竟是這首歌的作詞人,葉夕率先開口。
「林哥,您就別吊人胃口了,快說快說。」
王菲菲最是心急,畢竟這首歌是寫給她的。
「這版歌詞的魅力在於其對情感的精準描述,這種特質不可替代。但是情緒給的太滿,缺少了留白,比如『冷戰到了極限,連恨都太膚淺』直接給了關係走到頭的結論,雖然決絕,但卻不知道冷戰真正的痛,往往在於沒到終局前的僵持……」
林默瞥了眼竇天為和那音,抿了口酒繼續:
「我個人認為,讓聽眾自行想像結局——是永遠沉默?還是某時某刻有人先放手離開。這樣用歌詞刻畫場景的留白,才更契合冷戰中雙方進退維谷的真實心境。當然,粵語不是我的母語,未深究韻轍平仄,僅就詞意與意境進行分析,可能有些膚淺,各位見笑了。」
話說得客氣,但語氣和神情中,則透露出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霸氣。
當眾人還在咀嚼林默剛才那番話的含義時,那音忽地開口:
「這不是欺負人嘛?合著你們都會粵語,就我聽了半天一個字兒沒懂?!」
「噗嗤——」
「哈哈——」
此話一出,緊繃的氣氛頓時被笑聲衝散。
第一局——林默勝!
……
「剛才菲菲不是說會寫歌嗎?既然你對歌詞理解造詣這麼深,要不唱首自己的歌讓我們聽聽?順便也學習學習?」
Round two.
此時在場的眾人都沒在意竇天為這句話中的「綿里針」,只是在一旁興沖沖的起鬨。
林默笑著起身,看了眼內間。
「林哥這是在找什麼?難不成在找樂器?要不我那把吉他借您使使?」
「這個我不會。」
林默搖了搖頭。
「我就說嘛,您要是什麼都會,那還要我們這些歌手……」
林默出聲打斷,抬手一指:「不過,我會那個。」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裡屋擺放著一張古琴。
林默走到琴桌前坐好,長出一口氣後,輕撥琴弦彈出泛音,順次撥弦走音後,扭動琴軫輕微調音……
「不會這就是所謂的會彈吧?」
林默不答,雙目微閉平靜下心神後,十指輕動,右手隨即撥動琴弦——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低頻區的煙嗓裹著琴音漫出,每一個字都帶著顆粒感。
他這一版不似後世王菲菲演繹的清越溫婉,融入空靈縹緲的個人特質;而更像是獨對皓月時的自語。
喉間滾著氣音,和著琴弦震顫,將詞中的疏離,唱成一聲孤絕的嘆息。
屋內眾人都呆了,而站在屋外的胡音夢,則痴了。
一曲終了,林默起身返回。
「等會!不對!這首明明是蘇東坡的《水調歌頭》——鄧利珺 1982年就唱過了!」
竇天為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終於抓牢了反駁的把柄,語氣里滿是「看你怎麼圓」的挑釁。
林默沒急著反駁,指尖還搭在古琴弦上,餘音順著指縫飄在空氣里。
他抬眼看向竇天為,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
「竇先生說得沒錯。鄧利珺小姐的原版我聽過,梁紅智先生寫的旋律溫柔得像月光鋪在水面,確實是經典。」
這話讓竇天為的表情僵了僵,顯然沒料到林默會直接承認。在場眾人也愣了。
林默指尖輕輕叩了叩琴身,泠泠的木音打斷了滿室的疑惑:
「但我今晚彈的,是按古琴的特性重新編配的版本。原曲用鋼琴伴奏,旋律走的是抒情上行線,比如『高處不勝寒』那句,鄧小姐唱得揚,像在望月;我改成了古琴低音區的下滑音,還加了泛音,故意讓聲音飄一點,更像站在高處看月亮時,風裹著寒氣過來的感覺。」
他說著,隨手撥了組弦,「還有結尾『千里共嬋娟』,原曲是收得穩穩的,我加了個古琴的『掐起』技法,尾音斷了半拍,就像思念沒說透,留個空讓聽的人自己想,反而更貼『留白』的意思,不是嗎?」
話音落時,琴上最後一縷泛音也散了。
葉夕最先反應過來,撫掌笑出聲:
「好一個『風裹寒氣』!把西洋編曲的邏輯換成中式意境,這改編比硬寫首新詞還見功夫!」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王菲菲,忽然往前傾了傾身。
她沒看竇天為,目光落在古琴的弦上,聲音還是淡淡的,卻帶著藏不住的興味:
「剛才『轉朱閣』那句,你氣音效卡著泛音的間隙唱,是故意讓人聲和琴音『錯開』的?」
林默抬眼對上她的視線,點頭:
「古琴的泛音空,氣聲沉,錯開了才像兩個人對著月亮各自想心事。」
「比原版冷,但更貼蘇東坡的詞。」
王菲菲評價得直接,頓了頓卻話鋒一轉,
「不過這版要錄進專輯,得找梁紅智先生拿改編授權。我明天回香港,正好去新一寶的版權部一趟,順便約他的代理人見個面。」
這話讓林默愣了愣,他倒沒立刻想到發行層面的版權問題。
王菲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補充道:
「梁先生這兩年在寶灣做幕後,版權都委託給香港這邊的公司打理。我公司跟他們熟,談起來快,你把改編的譜子標清楚『保留原曲核心旋律,僅調整編曲技法』,我帶過去當佐證。」
她的語氣條理清晰,完全是行業內的熟稔做派,沒有半分猶豫。
竇天為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
他本想抓「抄襲」的錯,可王菲直接把「授權」擺上檯面,等於堵死了他所有質疑的餘地,連帶著他那句「你又不是音樂圈的人」,此刻倒像自己打了自己的臉。
那音見狀,趕緊打圓場:
「還是菲菲想得周到!老竇你別站著了,快坐下喝口酒!人家林哥這改編,可比你上次寫的那首『情啊愛啊』的歌有新意多了!」
竇天為狠狠瞪了那音一眼,卻沒再反駁,他知道,這一局,自己又輸了。
「我也其實也是投機取巧,詞是蘇東坡的,曲,是我梁先生的,我只是從新編曲演唱……」
林默笑著抬手指向王菲菲,臉上掛著笑。
「我覺得首改編後更適合她。再說我本來就不是專業的,你們這趕鴨子上架,我也只好班門弄斧了。」
這叫不專業?那什麼還叫專業?
在場幾人不由得在心中罵娘。
這第二局——完勝!
……
不多時,竇天為找了個理由先走了。
王菲菲嘴上說的重,但心裡還是惦記對方的,於是提出提前散攤兒。
「林哥,你那邊有沒有適合我的歌?」
自來熟的那音湊了過來。
「暫時沒有,不過我替你記得這事兒,有了告訴你。」
「好嘞哥,這是我大哥大號碼,有了打電話,放心,錢方面妹妹我不差事兒!」
最後是葉夕和林世榮來打招呼告辭。
「世榮哥,您等一下,我有事想和您商量……」
……
送走了二人,林默笑了,只是笑的有些勉強。
「看來這次借道鄉港去東日國,陳金寶必須帶上了。以他的個性大概率不會知道他爸那些『骯髒事兒』,可~結局已定,我遲早要跟陳彪拼個你死我活,只是……唉。」
「嗶嗶嗶——」
正當林默對未來和陳彪反目,覺得有些對不起陳金寶時,包里的BB機響了。
「喝多了嗎?幾點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