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自然想過，要幫扶自己家族。
因為他不是那種自己得道升天，就會對親朋置之不理的人。
而且劉新蘭也提過，有些事情，有些位置，不方便讓親近之人來做，但有些，就是需要信得過的人才行。
可是。
此刻，他放眼看去。
自己這幾個周姓堂兄弟，好像都太稚嫩太簡單了。
二叔，恐怕也在自己身上，以及自己兩個兒子身上看不到什麼希望吧？
或者是沒有感受到難以割捨的父子之情。
周天記得，二叔在他面前說的最後一句話，還是那句自嘲的「沒出息啊」。
這讓周天想起了抖音上49歲堂哥去世的事。
堂妹把沒有成家生子，一生用於奮鬥的堂哥，稱為好高騖遠，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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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大多數人骨子裡的以成敗論英雄。
如果堂哥創業成功，這個堂妹大概率就是另一番嘴臉了吧。
可能只有男人才能懂，屢敗屢戰，屢戰屢敗，獨自扛下一切，妄圖改變家族命運的男人有多麼可敬。
哪個男人不想光祖耀祖，改變命運，讓整個家族跟著沾光呢。
可是當下這個社會，想要達到，太難了。
周天能有此番光景，完全是運氣足夠逆天而已。
他自己深知這一點，所以本性低調的他更加低調。
不過他也從未忘記自己的親朋好友。
二叔大概率也想過做一些什麼來改變家庭現狀，但，這個家，無論是妻子還是兒子，怕都不會聽取他的想法。
讓人最絕望的也許就莫過於，看不到希望吧。
到中午時分。
周天見到了很多在村子裡偶爾見到的面孔，還有那些可能只有過年時才能見到的親人。
院子門口貼上了輓聯。
直到此刻，周天才知道自己二叔今年才剛剛五十二歲。
那個主事的堂叔知道周天一晚只休息了兩三個小時，讓他吃完飯先回家睡會兒，等下午再回來吃飯，而且出來這麼久了，他也得回家看看媳婦兒。
周天進別墅之前，先把喪服跟帶有煙味的外套脫在了車上。
此時的他依舊沒有睡意。
江月兒幫他脫著衣服，江雪兒端來了一個木盆幫他泡腳。
周天靠在沙發上，看著兩姐妹，心裡放鬆了一些。
江月兒給他端來一杯果汁：
「晚上沒睡？」
周天苦笑：
「那香跟蠟燭都得盯著，而且也不困。」
江雪兒微微嘟嘴：
「那你也不能不睡覺啊，葬禮一共得幾天？」
「算是今天，三天吧。」
江雪兒有些不滿：
「你二叔兩個兒子呢，怎麼讓你一個侄子頂那麼久，真是的。」
周天訕訕的笑了笑：
「沒事兒，反正我身體好嘛，哎，對了，我媽說讓你們別去，尤其月兒。」
周天的目光掃過月兒的小腹。
這個考慮也是沒問題的。
不管是出於迷信的說法還是其他方面，孕婦還是不要出現在這個場合最好。
「好好好，知道了，快點睡吧。」
江雪兒說著幫周天擦了擦腳，她們自然是心疼周天的。
兩姐妹陪著周天躺了一會兒，有兩姐妹在，周天很快就睡著了。
等醒來時，剛剛下午四點。
兩姐妹跟周天商量，要不要給二嬸家拿一些錢。
周天搖了搖頭，他也跟老媽說了這事兒，但老媽說不用他管，他們掏錢就行了。
那個棺材是爺爺出的錢，這個葬禮算下來，其實也就兩三萬塊錢。
周天返回的時候，那些人正在路上搭棚子，從事白事表演的人跟樂隊已經到了。
棺材也拉了回來。
其實現在是不讓土葬了，但一般沒人較真，哪怕是有人偷偷舉報，來了人打點一下也就過去了。
這就跟不允許燃放煙花爆竹是差不多的性質。
市里縣裡，是真的會落實會嚴查，但到了鄉村，就形同虛設了。
今天前來悼念的人更多了。
有些面孔周天是完全陌生的。
他畢竟在老家的時間太短了，很多親戚可能也就小時候見過，所以記憶很模糊了。
估計也很多人不認識他。
周天的哥哥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最後商量了一下，並沒有讓他回來。
從西藏到河北，現在買機票，怕是到家，事情也忙完了。
周天的哥哥轉來了一筆錢，讓家裡先用，不夠再說。
周天雖然一再表示自己跟家裡都有錢，但哥哥又直接轉到了他的支付寶。
他也就沒再跟哥哥拉扯推辭。
到了今晚。
卻依舊只有周天跟周豐兩個人守夜。
最小的堂弟，的確年紀小，而且被三叔與爺爺溺愛，回去也就回去了。
但二叔的小兒子，這第二天還不守靈，確實就不太說得過去了。
本來說的是，三個人輪換。
依舊是周天先守夜。
但到了三點多，就只有周豐來接替周天。
周天這下是真的有點累了，在旁邊房間躺了一個多小時，不過卻沒有睡意。
早上知道了這件事的江雪兒很是憤怒。
吐槽周天這個侄子比兒子做的還多，吐槽二叔這小兒子沒良心，二叔那辛苦一輩子不還是為了他們。
周天無話可說。
今天是葬禮的第二天。
水晶棺跟供桌，從客廳轉移到了外面的棚子裡。
貢品也一一擺了上去，但看起來還是有些簡陋。
聽老媽說，這些貢品...是租的。
二叔生前，家裡不捨得帶他去大醫院治病。
這死後...葬禮..卻也簡陋。
並不是二叔家裡沒有錢，而是...
周天依舊是沒有插手，也沒辦法插手，他一個侄子怎麼能擅作主張，風光大辦呢。
真要這樣做了。
二嬸跟敏感的堂哥，多半會覺得自己這是在打他們的臉吧。
而且，二叔怕是也想安安靜靜，簡簡單單的走。
畢竟自殺這個死法..哎。
傍晚時，來的人是最多的。
因為晚上要吃席了。
周天站在吃飯的棚子前，看著進進出出的人，再次感覺到了茫然。
他自己回別墅吃了碗泡麵就又匆匆回來了。
今晚，要送路。
就是把那些紙車紙馬什麼的拉到河堤下的一個路口燒掉。
周天一直搞不清這些儀式流程，也記不太清楚。
今天有個人吸引了周天的目光。
那是人們口中的一個「傻子」，但用靈異小說里的詞，應該是守村人。
周天跟江雪兒看到過他不止一次。
這個人看起來可能還不到三十歲。
身材像是竹竿，一隻眼睛有些問題。
聽一個長輩說，這人的父母之前是都戲曲演員，長得都很好看，也很有本事，但一起出意外去世了。
而這個人從小時候，腦子就有些混沌，有點半瘋半傻的意思，但從來不罵人不打人，也很有禮貌。
這麼多年，靠著鄉里鄉親的幫襯，還有參加紅白喜事吃飯。
讓周天有些驚訝的是。
這個人說話的條理很清楚，而且對於葬禮的流程與諸多細節，無比清晰，比正常人都懂得多。
在一旁指揮著怎麼排位置，應該準備什麼東西，怎麼走，怎麼跪，都講得頭頭是道。
一點也不像是腦子有問題的感覺。
臨近晚上八點的時候。
一群身穿白色喪服的人，離開棚子，準備送亡者上路。
周天跟小堂弟，托著供台上的那兩盞蠟燭。
在管事的人安排好一切後。
在樂隊敲敲打打與鞭炮聲中，一群人步行出發了。
聽到動靜出來看熱鬧的人很多。
周天依稀聽到一些聲音。
有疑惑二叔這麼年輕怎麼就跳河的。
有感嘆有這麼兩個大兒子，幹嘛想不開的。
有說這葬禮有點簡單，周家的人有點少的。
總之各種聲音都有，不過多是惋惜。
畢竟鄉里鄉親，而且人死為大。
這幾天，可能是二叔被人提起，被人想起最多的日子了。
但，有什麼意義，有什麼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