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府高牆外,老槐樹的濃蔭投下一片陰涼。
封澤萱與劉四剛在樹影里藏好身形,一輛馬車便嘶鳴著衝到了陸府門前。
車簾猛地掀開,一個錦袍青年跳下車。
他面容俊朗,只是此刻發冠有些歪斜,袍角沾著一路風塵,臉色鐵青。
青年渾身裹挾著怒火,徑直衝向朱紅大門。
【宿主,正主回來了!禮部尚書嫡二子,陸子昂。】
系統帶著幾分看熱鬧的語氣。
【他剛從外地公幹回來,路上就聽說了驚天噩耗。】
【自己養在外面當寶貝疼了兩年多的心愛外室,被他親爹給「提拔」成了庶母!】
【現在這是怒氣沖沖回來問罪了!】
封澤萱的眼睛登時亮了。
【喲,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這不得趕緊的,前排VIP座位得占上!】
她頓了頓,又在心裡嘀咕。
【不過他這是要去問誰的罪?他爹還是那個變心的女人?】
【宿主,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系統毫不客氣地吐槽。
【他哪有膽子質問他爹?當爹的搶兒子女人,這事兒要是鬧大了,丟臉的還是他自己。】
【柿子專挑軟的捏,這是千古不變的真理。】
封澤萱對劉四使了個眼色。
劉四心領神會,從包裹里掏出繫著鉤爪的粗繩。
眼神專注,手臂一甩,那鉤爪便「嗒」一聲,牢牢扣住牆頭。
她輕輕拉了拉,確認牢固後,抓住繩子,雙腳踩著牆面,手腳並用往上攀爬。
動作利落流暢,透著一股專業人士的利索勁兒,顯然平日裡沒少幹這種事。
劉四剛攀上牆頭,回頭想拉一把封澤萱,卻發現牆內影壁後,封澤萱早已站定。
她負手而立,裙角未沾半點塵土,正閒閒地看著她。
劉四滑下牆頭,站穩後,望向封澤萱的眼神里全是光。
她握緊了拳頭,不是因為激動,而是怕自己會因為過度興奮而發出聲音,驚擾了這位……帶她吃瓜的神。
兩人如兩道輕煙,潛入陸府深處。
穿過抄手遊廊,繞過假山水榭,很快便尋到了目標。
一處精緻小巧的院落外,陸子昂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貼在門邊,側著身子把耳朵緊緊貼在門縫上偷聽。
他的手指死死扣著門框,指節都泛白了,可見用力之狠。
封澤萱做了個手勢,兩人默契地繞到屋後,尋了個窗縫往裡瞧。
屋內,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正拉著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說話。
婦人約莫四十出頭,保養得宜,眉眼間自有一股主母的威儀。
她就是陸尚書的正妻張氏。
此刻她臉上看不見半分嫉妒怨懟,反而全是長輩看晚輩的慈愛,笑得眼角都堆起了細紋。
「好孩子,進了咱們陸家的門,就是一家人了。」
張氏親熱地拍著一名女子的手背。
那女子正是陸子昂的外室,如今的胡姨娘。
胡姨娘低眉順眼地坐著,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看起來溫順乖巧。
「老爺年歲大了,精力不比從前,你就多上心,好好伺候著。」
張氏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個荷包,塞進胡姨娘手裡。
「這裡頭是我給你準備的一些滋補的方子,你讓小廚房照著燉就是。」
「儘快為咱們陸家開枝散葉,若是生下男孩,我再賞你一百兩銀子!就是女孩,也給你五十兩!」
她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在談論今天晚膳吃什麼。
【我去!正室夫人親自下場催生,還明碼標價?!】
封澤萱在心裡驚呼。
【這心也太寬了吧!跟海一樣寬!不,比海還寬!】
【何止呢,宿主。】
系統立刻獻上八卦科普大禮包。
【張氏嫁給陸尚書至今二十餘年,已親手為他操辦了六房妾室的入門儀式。】
【每一次都笑得比新郎官還真心實意。】
【她這次呢,純粹是陸尚書最近腰椎不好,卻總想拉著她重溫舊夢,她嫌煩得慌,才火速從兒子養的外室里提拔一個美人進來,好轉移陸尚書的注意力。】
【一石二鳥,既給自己放了假,又博得了賢惠的美名,高啊!】
封澤萱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納妾是為了轉移丈夫的注意力,給自己放個假?!】
【這操作也太騷了吧!學到了學到了!】
一旁的劉四聞言,手裡的炭筆在小本本上「唰唰唰」飛快記錄。
她寫得極認真:主母納妾動機之三——規避丈夫騷擾,保障個人生活品質。
此乃高階操作,可寫入《豪門主母生存指南》第三章……
屋裡的張氏正說著話,忽然打了個激靈。
她疑惑地停下,眉頭微皺,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誰?剛才是誰在說話?
聲音明明就在耳邊,清清楚楚,可屋裡除了她和胡姨娘,再無他人。
她環顧四周,只覺得後頸發涼,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爬上脊背。
失了繼續談話的興致,張氏找了個藉口,起身告辭。
「你好好歇著,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門外的陸子昂聽見腳步聲,連忙閃身躲進旁邊的假山後。
等張氏走遠,他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雙目赤紅地衝進屋裡。
「砰!」
房門被狠狠撞開。
「說!」
陸子昂衝到胡氏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頸,面目猙獰,聲音從牙縫裡一字一句擠出。
「為什麼背叛我?!為什麼去當我爹的女人!」
他的手指不斷收緊,胡氏被掐得臉色漲紅,呼吸困難,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但那慌亂只持續了一瞬,便被一種冰冷的決然所取代。
她不再掙扎,反而抬手,用力掰開陸子昂的手指,動作堅決得讓他一愣。
理了理被抓亂的衣襟,她眼神平靜得可怕。
她抬起頭,直視著這個自己曾經愛過的男人,紅唇輕啟。
「是……夫人給得太多了!」
陸子昂的怒火卡在喉嚨里,臉漲得通紅。
胡氏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她許我錦衣玉食,許我一個名分。若能生下一兒半女,後半生便有了依靠。」
她向前邁了一步,仰頭看著陸子昂。
「陸公子,這些,是你那每月『灑灑水』般的銀子能比的嗎?」
「我跟了你兩年,住的是城外破舊的小院,穿的是粗布衣裳,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
「可我進了這府門才三天,夫人賞的金釵玉鐲,就比你兩年給我的所有東西加起來都值錢。」
「你讓我如何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