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播報聲在封澤萱腦中響起。
【宿主,張家人就在隔壁街的茶樓議事。】
【聽到走水動靜,這會兒已經到巷口了。】
【渣男的真面目馬上要見光了!】
院外的木門被幾個壯漢合力撞開。
提著水桶木盆的街坊湧進院子。
領頭的漢子端起一盆井水,對著院子正中燃燒的火堆兜頭潑下。
「嗞啦——」
白煙騰起。
火勢被壓滅一半。
正屋的門板被人從裡面拍得哐哐響。
「開門!快把鎖砸開!」
兩個提著劈柴斧的漢子踩上台階。
寬厚斧刃掄圓了劈在黃銅鎖上。
鎖頭噹啷落地。
漢子抬腿踹開門板。
「快出來……」
話音卡在嗓子眼。
門板向兩側敞開,嗆人的黑煙散去。
門檻內。
小公子和青衫男子抱作一團。
全身上下光溜溜的,寸絲不掛。
臘月冷風倒灌進屋。
兩人皮肉泛出青紫,牙齒磕得咯咯響。
周遭驟然安靜。
只剩尚未熄滅的柴火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緊接著。
幾桶剛打上來的冰水直接潑向兩人。
「呸!沒王法的兔兒爺!」
「大白天幹這等腌臢事,不要臉!」
提著空桶的大娘們迅速背過身,接連啐著唾沫。
小公子慌忙撒手。
他弓著背,雙手死死捂住下半身,把腦袋扎進膝蓋窩裡。
青衫男子抓過一張燒掉半條腿的殘破杌子,手忙腳亂地擋在身前。
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頂青呢小轎落在胡同口。
禮部張侍郎掀開轎簾,帶著四個持棍家丁擠開人群。
張侍郎跨進院門。
視線越過人群,正正對上門檻里的兩具光身子軀體。
陳元柏聽見動靜,抬起頭。
張侍郎看清了他的臉。
又聽見旁邊街坊的咒罵。
「陳元柏?」
張大人從牙縫裡擠出名字。
他劈手奪過身旁家丁手裡的水火棍。
「你個不要臉的斷袖!還敢托媒人上我家求娶婉兒!」
「你把我張家女兒當什麼了!」
木棍夾著風聲,重重砸在陳元柏後背上。
陳元柏被打得滿地打滾。
「張世伯!別打了!」
「是他!是他給我下藥,趁我昏睡意圖輕薄!」
「世侄什麼都不知道啊!」
青衫男子扔了殘破的杌子。
他指著陳元柏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放屁!」
「昨夜你還在枕邊說,娶張家女只是為了敷衍爹娘,做個擋箭牌!」
「事情敗露,你把髒水全往我頭上潑?」
兩人顧不上光著身子,直接在門檻里扭打起來。
張家小姐隔著薄紗看清了屋內的荒唐。
身子一軟,栽倒在丫鬟身上。
封澤萱拉住封澤楷的衣袖,擠到人群最前排。
她雙手抱胸,笑眯眯地開口。
「張大人,本王作證。」
她下巴微抬,點向地上的兩人。
「半個時辰前,本王與家兄恰巧路過。」
「親眼瞧見這二位眼清目明、手拉著手跨進院門。」
「這下藥脅迫的戲碼,純屬無稽之談。」
張侍郎回過頭。
認出面前的少女,趕緊扔下木棍拱手作揖。
「下官見過鎮北王。」
張侍郎眼眶通紅。
「多謝王爺仗義執言,這門親,張家退定了!」
封澤楷負手走上前。
月白錦袍不染纖塵,身姿挺拔如松。
他眼瞼半垂,目光落在陳元柏身上。
聲音溫潤,吐出的字眼卻冷硬。
「陳元柏。」
「你既有分桃斷袖之好,便該坦蕩處之。」
「卻妄圖誑騙清白女子進門,用別人半生悽苦,掩飾你那見不得人的私慾。」
「此等做派,與禽獸何異。」
陳元柏身體一僵。
他癱倒在泥水裡,嘴唇囁嚅,半個字也反駁不出。
張家小姐對著封澤萱兄妹深深福身。
「多謝王爺、封大人搭救。」
張侍郎甩開袖子。
「走!回府拿庚帖,去陳家退婚!」
家丁開道,護著張家父女退出胡同。
人群外圍。
一棵歪脖子老柳樹後。
紅色短襖探出半邊肩膀。
小紅死死貼著粗糙的樹皮。
她的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牢牢釘在封澤楷的側臉上。
盯著他清俊的眉眼。
盯著那身沒有半絲褶皺的錦袍。
聽他當眾斥罵陳元柏的那些話。
小紅手指摳進樹幹的裂縫。
泥屑嵌入指甲縫,她也毫無察覺。
她拉開襖子領口。
哆嗦著摸出那本薄冊子和半截炭筆。
指腹翻到嶄新的一頁。
炭筆在粗糙的麻紙上用力劃拉。
封澤楷。
三個字,力透紙背。
她死死盯著紙面,咧開嘴角,無聲念叨。
「我要跟著他......一直跟著他。」
封澤萱正跟旁邊的賣菜大娘扯閒篇,後脖頸毫無預兆地竄起一股涼意。
她轉過頭,順著直覺看向院牆外。
剛好捕捉到老柳樹後閃過的一片紅色衣角。
【統子!出大問題了!】
【渣男倒台,小紅的愛心雷達不會立刻換目標,直接掃射到我哥身上了吧?】
系統聲音拔高。
【宿主自信點,把不會兩個字去掉!】
【你哥剛才那一通正義輸出,把變態少女迷得神魂顛倒!】
【她那本冊子的最新一頁,已經寫上你哥的大名了!】
封澤萱一把攥住封澤楷的袖口,用力扯了兩下。
【完犢子了!】
【我哥這塊極品天菜,被資深陰濕跟蹤妹盯上了!】
【這要是她半夜扒上房頂。】
【發現我哥睡覺打呼嚕,磨牙,或者偷偷摳腳指頭……】
【她不會把這些寫成黑料冊子,半夜塞進未來嫂子娘家的門縫吧!】
封澤楷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住。
他低頭,拂開被妹妹攥出的袖口褶皺。
指骨根根繃緊。
他坐臥行走皆循古法。
何時睡覺打呼磨牙摳腳指頭了?
這丫頭腦子裡成天裝的都是些什麼市井俗話。
系統音調拔高。。
【宿主,你想多了!】
【小紅現在滿腦子都是你哥剛才正義凜然的模樣!】
【寫了寫了!:封大人整理袖口的動作,如雲捲雲舒,貴不可言。】
【哎呀,她又添了一行:封大人護妹之舉,溫柔如五月春風,細節之處見人品,滿分!】
封澤萱咽了口唾沫。
【說真的,我哥這種天菜確實還挺......值得追的。】
【就是不知道,這到底是我哥修來的福分,還是閻王爺點名的孽緣呢?】
封澤楷垂下眼帘,對上妹妹探尋的目光。
他嗓音微沉。
「萱兒,熱鬧看夠了,該回府了。」
封澤萱用力點頭。
【撤撤撤!趕緊撤!】
轉過拐角。
封澤楷側頭,餘光掃過身後不遠處的那個字畫攤。
那個穿著紅棉襖的圓臉姑娘,正低頭假裝挑選捲軸。
她手裡的炭筆卻在指尖飛快轉動,眼神時不時飄向這邊。
封澤楷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他步履愈發沉穩。
右手習慣性地拂過袖口,將剛才被妹妹拽出的那道微小褶皺重新抹平。
風雪漸起。
兩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長街盡頭。
柳樹後,小紅猛地合上冊子,將其死死按在心口。
「封、澤、楷。」
她喉嚨里擠出低不可聞的呢喃。
「這一回,我會看得更仔細些。」
「千萬……千萬別讓我抓到你的髒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