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男子發出一聲慘叫,身子失去平衡。
直接栽進那個還冒著寒氣的冰窟窿里。
水花再次炸開。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紛紛往後退去,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個剛剛還捨己救人的紅襖姑娘。
不明白她怎麼突然就發了瘋,當眾謀殺起人來了。
冰窟窿里。 錦衣男子在刺骨的湖水中拼命撲騰。
「救命……咕嚕……救命啊!」
他剛把半個身子撐上來。
抬起腳,鞋底毫不留情地踩在男子的手指上。
用力碾壓。
「啊——!」
男子慘叫著鬆開手,再次跌回冰水裡。
他凍得直翻白眼,雙手在水面上亂抓。
周圍的人群炸開了鍋。
「這姑娘是不是中邪了?」
「人家相公心疼娘子,她憑什麼把人往水裡踹?」
封澤楷目光沉靜地看著柳如意。
「姑娘,人命關天,此舉何意?」
柳如意咬緊下唇,惡狠狠地看著水裡的男子,不發一言。
封澤萱蹲在旁邊,腦子裡也滿是問號。
【統子,柳如意這是怎麼了?】
【她不是剛剛還捨命救人嗎?】
【怎麼轉頭又把人家的情郎推下去了?】
系統幽幽開口。
【那女子落水,根本就不是什麼意外!】
【而是這錦衣男子蓄意為之!】
【這男的叫王承祖,是個落魄商戶的兒子,靠著哄騙,和這叫燕兒的姑娘定了親。】
封澤萱瞪大眼睛。
【啊?他為什麼要殺自己未婚妻?】
系統繼續爆料。
【因為他攀上了高枝唄!】
【城東糧商李老爺家的小姐看上了他,想招他做上門女婿。】
【但王承祖又不想背上退婚負心的罵名。】
【他就故意把李燕約到這冰面最薄的蘆葦盪。】
【趁人不備,從背後推了一把!】
【企圖製造溺水的假象,淹死未婚妻,好讓自己順理成章地迎娶那位富家小姐!】
封澤萱聽得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雙拳緊緊握了起來。
【這種人渣,就該讓他淹死在冰窟窿里餵王八!】
系統的聲音里透著幾分促狹。
【這男的算計得挺好,可惜出門沒看黃曆。】
【柳如意今天天不亮就蹲守在你們家附近。】
【你們出門,她就一路尾隨到了這湖邊。】
【她原本是躲在蘆葦盪那邊偷偷盯著你哥。】
【結果一轉頭,剛好把王承祖推人下水的全過程看了個清清楚楚!】
封澤萱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我說她怎麼跑得比兔子還快,敢情是抓了個現行啊!】
封澤楷眼底掠過一絲寒芒。
原來如此。
這位柳姑娘雖然行事偏激,但內心的那桿秤卻始終端平著。
見不得半點污穢。
這種狠辣的做派,用在這等畜生身上,倒是恰如其分。
眾人聽到封澤萱的心聲。
全都愣在原地。
原本指責柳如意的那些人,硬生生把罵人的話咽了回去。
看向水裡撲騰的王承祖的眼神,瞬間變了味道。
脫險的李燕,裹著封澤萱的斗篷,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
她盯著在水裡撲騰的王承祖。
眼淚奪眶而出。
「王承祖!原來是你推的我!」
「我只當是自己腳滑,沒想到你竟想要我的命!」
「我爹娘對你那麼好,供你吃穿,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家的?!」
王承祖凍得嘴唇烏青,眼神連連閃躲。
「燕兒,別信他們瞎說……那是意外……」
他一邊狡辯,一邊手腳並用往冰面上爬。
柳如意見狀,抄起剛才那根救人的竹竿。
照著王承祖的肩膀狠狠抽了下去。
「啪」的一聲悶響。
王承祖痛呼一聲,再次沉了下去。
這次,柳如意沒有退縮。
她握緊竹竿,胸膛劇烈起伏。
雖然聲音還有些發顫,但字字句句都透著狠絕。
「我親眼看見的!」
「你故意說那邊有好看的冰凌,把她騙到薄冰處!」
「然後趁她轉身,雙手推了她的後背!」
「你就是個殺人犯!」
她一口氣喊完,身子微微一歪。
周圍的百姓徹底炸了。
「打死這個畜生!」
「害自己的未婚妻,天殺的!」
「不能讓他上來!淹死他算替天行道了!」
有人甚至抓起冰面上的碎冰塊,狠狠砸向水裡的王承祖。
王承祖在水裡被砸得直翻白眼。
封澤萱見火候差不多了。
真出了人命,反倒便宜了這條渣魚。
她抬起手。
「來人!把這殺人犯撈上來!」
兩個護衛上前,一左一右鉗住王承祖的胳臂,像拖死狗一樣拖上冰面。
「帶走!押送京兆尹衙門!」
鬧劇收場。
燕兒靠在旁邊婦人肩上,弓下腰,對著柳如意深深鞠了一躬。
柳如意站在原地,雙手交疊在身前。
她又恢復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樣。
濕透的棉襖貼在身上,冷得牙關打戰。
身上披著的狐裘成了她唯一的溫暖來源。
封澤楷後退了半步。
雙手抱拳,對著柳如意作了一個揖。
「柳姑娘。」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聲音在空曠的冰面上盪開。
「你嫉惡如仇,洞察人心。」
「今日之舉,雖出人意料,甚至有些駭人。」
「卻實實在在彰顯了天地正氣。」
「如此清正剛烈的品性,堪稱我輩楷模!」
這一嗓子。
將周圍還沒散盡的百姓目光,全部聚攏過來。
所有人都盯著柳如意,眼神里滿是讚許、敬佩和好奇。
柳如意猛地抬起頭。
心臟發了瘋似的狂跳,血液直往腦門上涌。
她從小到大,習慣了躲在暗處窺探別人。
旁觀者才是她的本色。
現在。
她成了全場矚目的焦點。
幾十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封澤楷那聲勢浩大的誇讚,像扒光了她的偽裝,把她徹底暴露在刺眼的陽光下。
極度的不適感瞬間淹沒了她。
羞愧、驚慌、無措。
她根本無法承受這種光明正大的聚焦。
她一把扯下身上的狐裘,交還給封澤楷。
轉身,跌跌撞撞地往岸邊跑去。
紅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枯柳林里。
封澤萱滑到自家哥哥身邊。
輕輕嘆了口氣。
【這姑娘,果然扛不住聚光燈啊。】
【習慣了當透明人,突然被拉到台前,嚇得魂都沒了。】
系統在腦海里附和。
【是啊。】
【對她來說,陰暗的角落才最安全。】
【你哥這招反向捧殺,直接把她的安全區給炸了!】
【嘿嘿,這下她估計好長一段時間都不敢來跟蹤了。】
封澤楷迎著冷風,眼眸微眯。
他指腹輕輕抹平袖口的一絲褶皺。
偏執之人,最怕的從來不是躲避。
而是被強行拉出深淵,站在陽光下。
他轉過頭,看向封澤萱。
「萱兒,這冰面上風大,滑一圈咱們就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