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一轉。
錦衣衛衙門。
堂內陰涼，空氣發沉。
青龍坐在主位，腰背挺直，眉頭擰成一團。
神情凝重，像壓著一塊石頭。
下方站著兩名錦衣衛百戶，低著頭。
「大人，京城內外，已經連續排查多日。」
「黑蓮教餘孽，依舊沒有半點蹤跡。」
青龍指尖敲了敲桌面，沒出聲。
其中一人繼續稟報。
「之前查到的兩個京城據點，我們已經動手清繳。」
「教徒拼死反抗，不肯投降。」
「我們折了三個弟兄，才把人控制住。」
「可剛拿下，他們就咬碎了藏在牙後的毒藥。」
「什麼口供都沒留下。」
青龍緩緩點頭，依舊沒說話。
這些天，他幾乎把錦衣衛所有力量都壓了出去。
暗樁、眼線、斥候、偵騎，全城鋪開。
可黑蓮教主和聖女，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沒有蹤跡，沒有線索，沒有目擊者，沒有任何蛛絲馬跡。
離譜。
太離譜了。
以錦衣衛的耳目，遍布京城每一條巷、每一個客棧、每一處車馬行。
哪怕是一隻陌生的鳥飛進來，他們都能查到來歷。
可兩個大活人，就這麼沒了。
青龍心裡煩躁。
一股悶氣堵在胸口，吐不出來。
最要命的是，黑蓮教主從來沒有公開露過面。
沒有畫像，沒有樣貌描述。
沒有人知道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老是少。
全城排查，就像在黑屋子裡找一隻黑貓。
難度登天。
他揮了揮手。
「下去吧。」
兩名百戶躬身退走。
堂內再次恢復死寂。
沒過片刻，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人未到，氣息先至。
是真剛。
青龍立刻起身迎接。
羅網地位特殊，與錦衣衛平級，又直屬於陛下，怠慢不得。
「真剛統領。」
真剛點頭，徑直走入。
他臉色也不好看，眉宇間帶著疲憊。
一進門，直接開口問。
「你們這邊，查得怎麼樣了？」
青龍搖頭，語氣沉重。
「一無所獲。」
他反問一句。
「你那邊呢？羅網有消息嗎？」
真剛也搖了搖頭。
兩人不再多言，走到旁邊茶桌旁坐下。
桌上茶水微涼，氣氛比茶水更冷。
青龍先開口，罵了一句粗話，壓得極低。
「簡直見了鬼了。」
真剛認同地點頭。
「不應該。」
「羅網加錦衣衛，兩套情報網，全城封鎖。」
「居然連一根毛都沒摸到。」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
青龍皺眉思索。
「難不成，這兩人根本沒來京城？」
「還是說，我們收到的是假消息？」
「又或者……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陛下，另有圖謀？」
他端起茶壺，給真剛倒了一碗茶，也給自己倒了一碗。
茶水注入碗中，聲響清晰。
「黑蓮教這群餘孽，是真能藏。」
「在你我兩家聯手搜查下，還能藏得無影無蹤。」
青龍頓了頓，補充一句。
「這段時間，大排查倒不是全無收穫。」
「外來人口嚴格篩查，抓了一堆江洋大盜、逃犯、地下私販。」
「可沒有一個，和黑蓮教沾邊。」
真剛嘆了口氣，端起茶碗，卻沒喝。
「越是這樣，越不能鬆勁。」
「黑蓮教主心狠手辣，目的明確。」
「他們的目標是陛下，絕不會輕易放棄。」
「現在藏得越深，將來出手越狠。」
青龍放下茶碗，眼神一厲。
「下一步，錦衣衛繼續擴大排查範圍。」
「重點盯防客棧、寺廟、道觀、城郊農莊、外來車馬隊。」
「凡是可疑人員，一律帶回審問。」
「我就不信，他們能一直不露頭。」
真剛喝了一口茶，茶液在口中發澀。
他慢慢放下碗，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一個之前從未認真想過的念頭。
他抬頭，看向青龍，語氣壓低。
「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
「黑蓮教主和聖女，不是藏在城外，不是藏在民間。」
「而是……已經混入皇宮，在我們眼皮底下潛伏起來了。」
「所以我們在外邊怎麼查，都查不到。」
青龍瞳孔微微一縮。
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而且可能性，很大。」
「我們一開始，方向可能就錯了。」
「一直盯著宮外，卻忘了最危險、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他們兩人，很可能已經進了宮。」
真剛眼神一沉，當即拍板。
「好，我們分頭行動。」
「你去查近期入宮的工匠、雜役、宮女、太監、新選的妃嬪。」
「我去調內宮侍衛、禁軍的花名冊。」
「凡是近期新入、身份可疑、來歷不明的人，一個個核對。」
青龍重重點頭。
「我立刻安排。」
.......
一天後。
錦衣衛衙門內堂，氣氛比前一日更沉。
真剛與青龍再度會面。
門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一群錦衣衛與羅網密探，合力抬著七八隻厚重的木箱。
箱子塞滿卷宗、名冊、畫像、登記冊。
人停手落，木箱穩穩放在地上。
蓋子掀開，裡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跡。
真剛率先開口道。
「我已經把近三個月內，新調入禁軍、替換崗位、補空缺的所有人名單，全部找出來了。」
「每一個人的籍貫、來歷、推薦人、保人、履歷，全在這一箱裡。」
青龍點頭，指了指另一側的箱子。
「我這邊，是同期新入宮的宮女、太監、雜役、工匠、醫女，還有新冊封、新選入的低位嬪妃。」
「一人一檔，全部齊全。」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多餘廢話。
「開干。」
「今天之內，必須把所有可疑人員，全部篩出來。」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下達指令。
「所有人，分組核對。」
「對照身份、住址、保人、來歷。」
「凡有一處對不上，標記。」
「凡來歷模糊、無人擔保、口音混雜、履歷斷裂，一律單獨登記。」
「凡近期突然調動、突然入宮、無親無故、行蹤不定，重點圈出。」
在場的人不敢耽擱，嘩啦啦一陣響動。
所有人迅速行動。
搬冊、翻頁、核對、記錄、標註。
有人蹲在地上翻名冊，有人站著高聲報信息。
真剛與青龍坐回主位，居高臨下，看著底下一片忙碌。
青龍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這要是真藏在宮裡，咱們這些天，算是被耍得團團轉。」
真剛端茶輕抿一口，語氣冷淡。
「藏在民間，我們能搜，藏在宮裡，才最要命。」
「靠近陛下最近，動手最方便。」
青龍嗯了一聲。
「禁軍那批人最危險。」
「能帶刀，能巡邏，能靠近各宮門口。」
「若是黑蓮教主混在裡面，等於一把刀懸在陛下頭頂。」
真剛指尖輕叩桌面。
「宮女太監也不能放，能出入寢殿，能送茶送水，能近身。」
「聖女若是混在嬪妃里，那就更麻煩。」
「名正言順接近陛下，誰也不會防備。」
青龍放下茶杯，點頭道。
「所以今天必須查乾淨。」
「寧可錯查一百，不可漏過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