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事房。
位於後宮偏殿，人來人往，管事太監進進出出。
白靈收拾得素淨得體，一路低著頭，避開旁人目光，悄悄繞到了敬事房後側。
她沒敢聲張，只讓侍女在外等候，自己獨自走了進去。
一進門，就見到了正坐在案前的李總管。
白靈上前一步，輕輕屈膝行了個半禮。
「李總管。」
李總管抬眼瞧了瞧她，先是一愣，隨即認了出來。
臉上立刻堆起客氣的笑意。
「是白答應啊，您怎麼過來了？」
白靈畢竟是陛下親口冊封的人，他不敢怠慢。
白靈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只讓兩人聽見。
「總管，我今日來，是有一事相求。」
她說著，目光飛快掃了一眼四周，確認無人靠近，才繼續開口。
「我入宮已有一段時日，一直未能面見陛下謝恩，心中實在不安。還請總管幫忙，尋個合適的時機，在陛下跟前提我一句。」
「只要能讓我見上陛下一面，事成之後，我必有重謝，絕不會虧待總管。」
李總管聞言，臉上笑意淡了幾分，輕輕嘆了口氣。
「白答應，咱家對您自然是有印象的，您是陛下親封的人，咱家不敢忘。」
「只是不瞞您說，陛下這段時間根本沒有召見任何一位嬪妃，連皇后宮中都極少去。」
「不是咱家不幫忙，是陛下壓根就沒心思翻牌子。」
白靈心一沉，卻不肯放棄。
她微微垂眸，聲音更柔，帶著幾分委屈與懂事。
「我明白陛下辛苦，也不敢奢求侍寢，只求能在陛下路過、或是閒暇時，遠遠見一面，奉一杯茶，略表心意就夠了。」
「不用特意安排，只在合適的時候，隨口提一句就行。」
李總管看著她這般低聲下氣的模樣，又念及她是陛下親封，終究鬆了口。
他微微點頭，算是應下。
「罷了，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咱家就替你提一嘴。」
「但咱家把話說在前頭，成不成，全看陛下心意，咱家可做不了主。陛下若是不想見，咱家也不能強勸。」
白靈一聽，臉上立刻露出喜色，連忙再次躬身行禮。
「多謝總管！多謝總管！無論成與不成，我都記著總管的恩情。」
李總管擺了擺手，沒再多說。
白靈也不敢久留，怕引人懷疑，微微屈膝告退，轉身退出敬事房。
一出大門，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收起，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
一天後。
白靈剛從外面慢悠悠走回殿中，臉色沉悶。
一想到遲遲沒有接近蘇雲的機會，她就煩躁。
還沒等她坐下，殿外忽然走進來一個小太監。
服飾規整，一看就是敬事房的人。
白靈心頭一跳，下意識繃緊了身子。
小太監一見到她，立刻堆起笑臉，躬身行禮。
「恭喜白答應，陛下傳旨。」
白靈聲音微微發緊：「何事？」
「陛下下午會在御花園歇息，李總管已經跟陛下提過您，陛下應允了，特意讓小的來通知您，讓您屆時過去陪同。」
白靈內心大喜。
沒想到，真沒想到這麼快。
李總管還真辦成了。
機會，終於來了。
她強裝鎮定，輕輕頷首，語氣儘量平穩。
「知道了，我會準時過去。」
小太監又恭敬幾句，便退了出去。
人一走，白靈立刻轉身，眼底的激動再也藏不住。
「來人！」
侍女連忙上前：「主子。」
「快，給我梳妝，換一身得體的衣裳。」
「要素雅一點，別太張揚，要讓陛下看著順眼。」
侍女連忙應下，手腳麻利地取來衣物、梳妝盒。
白靈坐在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亮得嚇人。
接近蘇雲。
下毒。
一切，就在今天下午了。
.........
時間來到下午。
午後的陽光不烈，斜斜鋪在御花園裡，透過槐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
風輕輕吹過，帶著花香，安靜得很。
蘇雲坐在涼亭的石凳上，一身常服，神態閒適。
另一邊，白靈早已按約定趕到了御花園。
她沒有去御書房，而是按著小太監的指引，直接來到了涼亭外。
今日她一身淺碧色宮裝，料子素淨，沒有多餘紋飾。
頭髮簡單挽了個髮髻，插一支小小的玉簪。
整個人看上去清純溫婉，乾乾淨淨，一點不張揚，看著就讓人舒心。
這是她特意選的模樣，用來降低蘇雲的戒心。
她緩步走到涼亭中央，屈膝俯身，規規矩矩行禮。
「臣妾，參見陛下。」
蘇雲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平和。
「起來吧。」
他頓了頓，隨口問道，「這段時間在宮裡，可還習慣？吃住可還順心？」
白靈垂著眼，姿態溫順，聲音輕輕軟軟，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怯意。
「回陛下，臣妾一切都好，宮中照料周全，臣妾心中唯有感激。」
蘇雲微微點頭。
「朕這段時間政務纏身，一直沒空顧及後宮。
昨日李總管提起你，朕才想起，許久未曾見你。
所以今日下午特意騰出時間，叫你過來坐坐。」
「畢竟你是朕親封的答應，於情於理，也該見一見。」
白靈心頭猛地一跳，面上卻越發恭順。
她低下頭，露出纖細的脖頸，表現得乖巧又懂事，不敢有半分逾矩。
「陛下以天下為重，臣妾明白，從不敢有半分怨言。」
接下來，她便安靜地站在一旁，專心服侍。
伸手為蘇雲添茶，整理桌邊書卷，動作輕緩，分寸拿捏得極好。
一舉一動都顯得柔順體貼，看不出半點破綻。
時機，就在此刻。
趁著蘇雲低頭翻書的間隙，白靈端起桌上新沏的熱茶。
指尖輕輕一轉，看似自然地拂過杯沿。
藏在她指節戒指暗槽里的蝕心散，悄無聲息滑落杯中。
蝕心散本就是精心配製的奇毒，無色、無味、無形，融入茶水之中，半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白靈雙手端茶遞到蘇雲面前。
「陛下，茶涼了，臣妾給您換了一杯新的。」
蘇雲沒有絲毫懷疑，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他隨手接過茶杯，低頭輕抿一口，隨後便一飲而盡。
白靈內心大喜。
成了。
她的計劃，成了。
這蝕心散並非即刻發作的劇毒，而是慢性攻心之毒。
潛伏期整整三天。
三天之內，毫無症狀，吃喝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
三天一到，毒性驟然爆發，心脈盡斷，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
到那時，誰也不會懷疑到一杯三天前的茶水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