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聞言,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驚訝。
他從未想過,在這大秦,竟出現了連載小說。
以前的書籍,都是整本成冊,一次性刊印,哪有這般半月一更新的說法。
看來,這大秦的民間文化,比他想像中還要活躍,已經有了如此成熟的出版與傳播模式。
蘇雲心中暗自思索,隨即對著小書童笑了笑,問道。
「那這連載話本,買一本要多少錢?後續更新,還需要額外付費嗎?」
小書童連忙回答:「公子,這本《江湖俠影錄》一本定價十文錢,後續每一期更新,都是五文錢,您要是辦了我們書肆的會員卡,還能打八折,後續更新也會提前通知您。」
蘇雲點點頭,又翻了翻書架上的其他話本,發現大多都是這種連載形式,還有的已經更新了十餘期。
這便是民間文化的新活力,用通俗易懂的故事,吸引了大量普通百姓,讓讀書不再是文人雅士的專屬,也成了市井百姓的消遣方式。
曹化淳站在一旁,見陛下對這些話本頗有興趣,低聲道。
「公子,這些話本雖然有趣,但大多是市井故事,怕是難登大雅之堂。」
蘇雲搖搖頭:「不然。話本通俗易懂,能讓更多人接觸文字,了解故事,也是教化的一種方式。
只要把控好內容,多傳遞一些正能量,引導百姓向善,這些話本,也能成為教化的一部分。」
說罷,他對著小書童道。
「這本《江湖俠影錄》,還有其他連載話本,各給我來一本。」
「好嘞!公子稍等,小的這就給您打包!」
小書童聞言,手腳麻利地將書籍打包好,遞給曹化淳。
蘇雲拿著嶄新的話本,繼續在書肆里閒逛。
剛走到書肆內側的空地上,便被一陣嘈雜卻激烈的議論聲吸引。
那片區域擠了二三十人,個個身著學子長衫,圍聚在一起,聲音此起彼伏。
全然沒有往日讀書人的溫文爾雅,反倒像是在爭論著什麼關乎天下的大事。
周遭買書的顧客,也紛紛側目,不少人駐足旁聽,場面熱鬧非凡。
蘇雲心中好奇,對著曹化淳使了個眼色,不動聲色地湊了過去,想要聽聽這群人究竟在議論何事。
剛走近,便聽清了眾人的談論內容,全是圍繞著近期朝廷推行的各項新政與舉國工程。
這段時間,朝堂動作頻頻,南北大運河、全國基建擴產、海外遠征、全民義務教育……
一系列大手筆新政接連落地,在大秦民間,掀起了前所未有的轟動,徹底顛覆了百姓與讀書人的認知。
放在以往,任何一個王朝,能推行其中一項新政,都算是驚天動地的舉措。
可如今大秦,數項超級工程同時開工,這般大規模的舉國投入、耗費海量錢糧的「燒錢」舉動,讓全天下人都摸不著頭腦,更是讓心繫天下的讀書人,憂心忡忡。
圍聚的這群人,皆是京城各學堂的學子,皆是飽讀詩書之人,比普通百姓更懂王朝興衰,更關心天下大勢,此刻爭論得面紅耳赤。
「諸位同窗,朝廷近期的舉措,實在太過激進!
大興土木,開鑿運河,耗費億萬錢糧,同時還要供養百萬大軍海外征戰,這般勞民傷財,長此以往,我大秦必將國庫虧空,民力枯竭啊!」一名面容清瘦的學子,滿是憂慮。
「此言極是!古往今來,歷朝歷代,但凡大興土木、窮兵黷武的王朝,鮮有不走向衰敗滅亡的!
前車之鑑歷歷在目,陛下這般舉措,實在是過於冒進了!」另一名年長學子跟著附和,神色凝重。
「我等並非質疑陛下聖明,只是實在不解朝廷財政,國庫即便充盈,又怎能支撐如此多的浩大工程?
長此以往,賦稅加重,百姓苦不堪言,恐會引發天下動盪啊!」
「可義務教育、低保撫恤,確實是利國利民的善政,只是這般激進的工程,實在是弊大於利!」
「善政也需循序漸進,如此急功近利,怕是會把大秦拖入萬劫不復之地!」
眾學子爭論不休,各執一詞。
有人憂心王朝安危,有人不解朝廷布局,有人指責舉措冒進。
他們不了解大秦真實的國庫儲備、海外金礦收益、商貿稅收,更不懂工業基建、鐵路航運對大秦的長遠價值。
只能憑藉史書上的王朝興衰經驗,做出自己的判斷。
蘇雲站在人群外側,靜靜聽著,面色平靜,沒有絲毫怒意,眼底反而多了幾分讚許。
這些學子,雖認知局限,卻心懷天下,並非迂腐之輩。
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瞥見身旁書架角落,整整齊齊堆放著一疊泛黃的麻紙。
紙張裁剪規整,上面印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標題醒目,下方還標註著日期。
他心中一動,上前彎腰,隨手拿起一張。
紙張入手粗糙,抬頭印著《京城時務報》五個大字。
下方分門別類,清晰刊登著近期朝廷頒布的各項新政、鐵路運河工程進展、海外遠征軍戰況、京城民生動態。
甚至還有民間商貿行情、學子議政觀點,條理分明,一目了然。
看到這東西的瞬間,蘇雲瞳孔猛地一縮。
臥槽!
報紙!這竟然是報紙!
他穿越至此,一心推行基建、改革制度,還未來得及布局報業。
萬萬沒想到,這民間書肆,竟然已經有人率先搞出了報紙,還精準地刊登朝廷政策、解析民間動向、匯聚輿論觀點,完全契合了現代報紙的核心形態。
蘇雲捏著報紙,心底滿是震驚與疑惑。
這報紙的形式、運營思路,完全超越了這個時代的認知,根本不是當下的讀書人能想出來的法子。
這書肆老闆到底是什麼人?眼光如此超前?
這老闆,該不會和自己一樣,也是穿越者吧?
不然怎麼能想出這麼超前的東西!
一旁的曹化淳,看著人群肆無忌憚議論朝政,又看著蘇雲手中的紙張,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公子,這群讀書人,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議論朝廷國策、評判陛下舉措,還私自印刷紙張散播輿論,實屬大逆不道!
老奴認為,此事絕不姑息,要不要即刻通知錦衣衛,把這群學子拿下,查封這家書肆,以儆效尤?」
在他看來,民間議論朝政、私印文書,都是觸碰底線的行為,必須嚴厲鎮壓。
蘇雲搖頭,「不必大驚小怪,無需動用錦衣衛。」
「這些學子,只是心懷天下,憂慮王朝未來,雖言論激進,卻只是就事論事,從未有半句詆毀朝廷、污衊的話語,不過是不同的政見聲音罷了。」
「帝國治理,不能只聽一種聲音,更不能一味壓制異議。
民間有不同的聲音,能讓朝堂看清政令的不足,能讓朕知曉百姓與學子的真實想法,這是好事。」
「這家書肆的老闆,絕不簡單,能有這般超前眼光,做出這等物件,絕非普通商賈。
你回去之後,暗中讓錦衣衛細緻探查此人的來歷、身世、過往經歷,事無巨細,全部呈報給我,我對他,很感興趣。」
曹化淳雖心有不解,卻不敢違背。
「是,公子,老奴回去之後,即刻安排錦衣衛暗中探查,定將此人底細查得一清二楚,呈報給您。」
蘇雲微微頷首,最後看了一眼依舊在激烈爭論的學子,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報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轉身帶著曹化淳離開萬卷書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