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商人一開始心裡還有分寸。
出發之前,商會統一定價。
所有商品,只比大秦本土高出三倍。
除去運輸過海、關稅、路途損耗,純利潤剛好一倍。
在他們眼裡,這已經是暴利。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
希羅本地人購買力,誇張到離譜。
定價三倍?
當地人根本不在乎。
只要是大秦出產,有人直接加價兩成搶。
有人整箱打包全包。
甚至還有外地趕來的富人,專門騎馬入城,掃空高檔貨品。
不到半天時間。
所有上架貨物,乾乾淨淨,一件不剩。
空蕩蕩的貨架前。
一群大秦商人站在原地,全部看呆了。
每個人呼吸急促,眼睛發紅,瞳孔發亮。
一個身材微胖、滿臉精明的中年商人咽了一口唾沫,忍不住爆了粗口。
「臥槽!這幫人也太有錢了!」
旁邊另一個年輕商人捏著鼓鼓囊囊的錢袋,手指都在發抖。
「我原本以為賣一半就不錯,結果半天直接清空。」
「還有人主動加價求我留貨?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好的市場。」
街邊角落,幾名商人聚在一起,低聲議論。
語氣亢奮,壓不住的狂喜。
「這哪是做生意?這簡直就是撿錢!」
「我本來還擔心跨海風險大,怕虧本。現在看來,純屬多慮。」
「除去海運成本、關稅、給軍方的抽成,我這一趟淨賺七成!」
一名老牌商人深吸一口氣,眼神火熱。
「我們發現新大陸了。」
「這片希羅大陸,人傻、錢多、物資匱乏。」
「工藝落後百年,老百姓還沒見過好東西。」
有人立刻接話,語氣急切。
「趁現在!趕緊壟斷市場!」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別的商會還沒來。」
「我們必須把這塊肥肉死死咬住!」
「回去招人!擴大作坊!連夜開工!」
「綢緞、瓷器、鏡子、糖、鐵器,全部加倍生產!」
一名商人攥緊手裡沉甸甸的黃金,笑得合不攏嘴。
「以前在大秦本土內卷,互相壓價,累死累活賺不到幾個錢。」
「跟著遠征軍出來遠征,才知道什麼叫暴利。」
「在這兒干一年,抵得上本土干十年!」
有人急得原地踱步。
「不能耽誤!時間就是金錢!」
「這裡沒有競爭對手,本地人對我們的貨瘋魔一樣追捧。」
「晚一步,就被別人搶占市場。」
「收拾帳目!清點錢幣!」
「明天我就申請返航,回國拉第二批貨!越多越好!」
所有人紛紛點頭,情緒高漲。
他們原本只是跟著軍隊冒險試一試。
想著能賺一點,就知足。
可現在。
所有人徹底明白。
這片異域大陸,是屬於大秦商人的超級聚寶盆。
........
畫面一轉。
光明神教,聖城。
這座大陸最神聖的城池,常年日光通透,白石城牆乾淨潔白。
街道規整,神殿林立。
城內居民,清一色神教教徒。
他們衣著整潔,神情高傲,打心底覺得自己是神明挑選的高貴子民。
這一日。
一則加急傳訊,快馬送入聖城教廷中樞。
十字軍團慘敗,全軍覆沒。
聖殿騎士長巴拉克戰死,聖殿騎士盡數陣亡。
消息最先在教廷高層內部傳開。
教廷大殿之內,一眾白衣教士、高階神官驟然僵住。
一個中年神官捏著傳訊信紙,手指不停發抖。
他反覆看了三遍,不敢置信,失聲喃喃: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旁邊一名白髮大主教臉色僵硬,沉聲開口:
「縱橫大陸、未嘗一敗的十字軍團?全軍覆沒?」
沒有人回答。
誰都清楚十字軍團的實力。
那是神教對外最鋒利的一把刀。
是教廷耗費百年資源養出來的精銳。
還有聖殿騎士坐鎮,那是神教最強戰力。
怎麼可能?全部戰死?
一開始,所有人都以為是前線情報出錯。
以為是誇大戰況、誤傳戰報。
消息流出教廷,慢慢傳入聖城街頭。
百姓聽到風聲,大多嗤之以鼻,隨口嘲諷。
「瞎說什麼?十字軍團怎麼會輸?」
「那群黃皮猴子,怎麼可能打得過聖殿騎士?」
「肯定是前線謊報軍情,誇大敵人實力。」
聖城內,人人高傲,人人不屑。
在他們眼裡,整片大陸,神教無敵。
聖殿騎士,不可戰勝。
更何況,打敗騎士的,是一群遠渡重洋的外來人。
聖城百姓打心底看不起黃膚色人種。
在神教千年洗腦之下,他們根深蒂固認定:
白膚是神選之人,生來高貴。
其餘膚色,皆是低劣蠻族,天生卑賤。
一群低劣蠻族,怎麼能斬殺神的戰士?
所有人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沒人當真。
可就在這時——
咚——!
一聲沉悶、厚重、帶著悲戚的鐘聲,猛地響徹聖城上空。
鐘聲洪亮,穿透大街小巷,震得人耳膜發麻。
全城瞬間安靜。
所有百姓下意識抬頭,看向城市最中央的神聖鐘樓。
聖城鐘聲,規矩嚴苛。
尋常日子絕不亂敲。
每隕落一名聖殿騎士,鳴鐘一聲。
鐘聲為亡者哀悼,為神之戰士送別。
這是神教從古至今,從未更改的鐵律。
咚!
第二聲。
咚!
第三聲。
一下,又一下。
沉悶的鐘聲,不斷迴蕩在聖城上空。
四下死寂。
街邊行人駐足,商販停手,教士凝立。
所有人屏住呼吸,僵硬地數著鐘聲。
第四聲、第五聲、第六聲……
第九聲。
當——
第十聲鐘響,沉重落下。
十聲鐘鳴。
十名聖殿騎士,全員隕落。
這一刻。
整個聖城,徹底炸開鍋。
街頭百姓臉色刷白,有人下意識後退一步,眼神慌亂。
「十聲……整整十聲?」
「真的……真的死了十個聖殿騎士?」
「我的神明……那可是神最強大的戰士啊!」
議論聲瘋狂爆發,恐慌如同潮水,瞬間淹沒整座聖城。
聖殿騎士在教徒心中,是神明行走在人間的利刃。
是不可抵擋、不可戰勝的最強戰士。
是所有白膚族人的驕傲。
千年來,聖殿騎士征戰四方,從未有過一次性隕落十位的慘痛戰績。
一名穿著白袍的年輕教徒呆站在街上,嘴唇哆嗦,喃喃自語:
「怎麼會輸……我們不是神明的子民嗎?神明不是無所不能嗎?」
街邊一名身材肥胖的貴族臉色鐵青,死死攥緊拳頭。
他打心底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在他們的認知里:
白膚高貴,異族低劣。
神教無敵,其他人全是螻蟻。
那群被他們私底下辱罵為黃皮猴子的外來人。
竟然正面撕碎神教最強的軍團。
與生俱來的高貴、天生的優越感、神明庇佑的自信。
在十聲喪鐘之下,碎得一乾二淨。
一名老者捂著頭,難以置信地低吼:
「那群低賤的黃皮人……憑什麼?」
「憑什麼能殺掉我們的神之戰士?」
街上人心大亂。
有人恐慌,有人憤怒,有人茫然。
一直以來,神教給子民灌輸的思想簡單粗暴:
神明無敵,神教不滅。
白人高貴,異族卑賤。
可如今殘酷的戰報,冰冷的十聲喪鐘。
狠狠一巴掌,拍碎了所有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