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不好了!」
蘇蘭臉色發白,髮髻散亂,一路跌跌撞撞衝進後院。
柳詩詩筆尖一頓。
「慌什麼?」
「老爺!老爺來了!」
蘇蘭一把抓住柳詩詩的衣袖,聲音發顫。
「是您父親!他從江南一路追到京城!」
「那個王家的王斌也跟著來了!還帶了七八個壯漢堵在門口!」
「小姐,現在怎麼辦?他們來勢洶洶,一看就是抓你回去的!」
「要不……我們快走,從後院側門躲開!先避一避風頭!」
逃跑。
這是蘇蘭第一反應。
在她根深蒂固的想法裡,父為子綱,無論小姐現在多麼風光,官居何位。
親生父親找上門,永遠壓一頭,硬碰硬,吃虧的只會是小姐。
柳詩詩指尖輕輕按住帳本,眸光微冷。
她也沒有料到,柳文竟然偏執到這種地步。
不惜橫跨千里,從江南追到京城。
只為逼她回去成親。
片刻沉默。
柳詩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跑?我為什麼要跑?」
「蘇蘭。」
「你去前堂,把他們帶到後院來。」
「我在這裡等他。」
蘇蘭愣住,瞪大雙眼:「小姐,您……您要當面和老爺硬剛?」
在蘇蘭的認知里,子女永遠不能忤逆父輩。
哪怕老爺不講道理,做女兒的也只能退讓順從。
「沒錯。」
「今時不同往日。」
「以前我無依無靠,只能隱忍退讓。」
「現在的我,不需要再委曲求全。」
「就憑柳家,再加一個王斌廢物。」
「想拿捏我,逼我嫁人?做夢。」
前堂。
柳文帶著一行人蠻橫站在書肆中央。
壯漢分立兩側,氣勢洶洶。
他滿臉不耐,大聲叫嚷,聲音刺耳,傳遍整間書肆。
「柳詩詩!你給我出來!」
「別以為躲在裡面不露面,我就拿你沒辦法!」
「趕緊出來!不要丟人現眼!」
洪亮的呵斥聲,打破書肆原本的安靜。
所有看書、抄書的文人學子全部抬頭。
眾人皺眉,紛紛看向前方。
一個身著青衫的年輕書生實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拱手質問。
「這位先生,此處乃是文雅書肆,不可喧譁。」
「您是什麼人?為何在此蠻橫吵鬧?」
柳文眼皮一翻,滿臉傲慢,語氣粗魯。
「老夫是誰?」
「老夫是柳詩詩的親生父親!」
上前勸阻的書生瞬間僵住,默默後退。
周圍所有文人面面相覷,低聲議論。
「原來是柳主編的父親?」
「看這架勢,是專門過來興師問罪的。」
「臉色這麼難看,怕是來找麻煩的。」
有人小聲嘆氣:
「現在柳主編身居高位,乃是陛下跟前的紅人。」
「怎麼家裡還有這麼蠻橫不講理的長輩?」
旁邊一名中年文人搖了搖頭,低聲勸阻旁人。
「別說話。」
「父女家事,外人不好插嘴。」
「人家親爹找上門,我們外人摻和進去,反倒尷尬。」
眾人紛紛低頭,默默看書。
沒人再敢上前阻攔。
王斌站在一旁,嘴角掛著虛偽溫柔的笑意。
他故作儒雅,時不時抬手安撫柳文,一副懂事晚輩模樣。
就在這時。
蘇蘭從前院快步走來。
她壓下心裡的慌張,對著柳文微微欠身。
「老爺。」
「小姐在前院後院等候,請您過去一趟。」
柳文冷哼一聲,甩了甩衣袖,臉上戾氣更重。
「早該如此!」
一行人踩著石板路,徑直走向後院。
穿過走廊,踏入幽靜後院。
一眼就看見石桌旁端坐的柳詩詩。
她一身素衣,脊背挺直,安靜坐著,沒有起身,沒有行禮。
姿態平淡,眼神冷淡。
柳文看見她這副淡漠模樣,怒火瞬間衝上頭頂。
他開口第一句話,便是嚴厲責罵。
「柳詩詩!你好大的膽子!」
「一聲不吭,獨自跑到京城。」
「拋棄父母,不顧家族,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翅膀硬了,本事大了,連親生父親都不放在眼裡了?」
語氣嚴厲,字字苛責,沒有半分父女溫情。
一旁的王斌立刻上前,故作勸阻,充當老好人。
「柳叔,您消消氣。」
「詩詩年少氣盛,難免任性。」
「慢慢說,千萬不要動怒傷了身體。」
他看向柳詩詩,眼底藏著占有欲,臉上卻堆滿溫柔笑意。
一副體貼懂事的模樣。
柳文狠狠瞥了一眼柳詩詩,繼續強硬說道。
「我本來以為你在外漂泊,日子清貧。」
「沒想到你在京城,竟然開了這麼大一間書肆!」
「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立刻收拾東西,跟我回江南。」
「第二,按時和王家完婚。」
「兩家婚約早就定下,白紙黑字,絕不能反悔!」
「你執意抗婚,就是讓柳家顏面掃地!」
「讓我們整個柳家,在江南永世抬不起頭!」
句句施壓,句句道德綁架。
院子裡空氣凝滯。
蘇蘭站在一旁,緊張攥緊衣角,大氣不敢喘。
柳詩詩抬起頭,目光直直看向柳文。
「我再說最後一遍。」
「這門婚事,我絕不答應。」
「誰愛嫁誰嫁,我柳詩詩,不嫁。」
她轉頭,目光冷漠掃過王斌。
「王斌,你不必在這裡假意裝好人。」
「你私下那些齷齪心思、骯髒手段,我一清二楚。」
「就憑你這種虛偽齷齪、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男人。」
「想娶我柳詩詩?」
「做夢。」
後院氣氛僵持。
王斌臉上的溫和笑意僵了一瞬,連忙擺出委屈又誠懇的模樣。
「詩詩,你怎麼能這麼看我?」
「你肯定是聽了旁人閒言碎語,誤會我了。」
「我對你一片真心,天地可鑑。往日裡那些閒話,都是旁人刻意挑撥離間。」
「我是真心想娶你,往後定會好好待你,護你一世安穩,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他裝得情真意切,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試圖軟化局面。
一旁的柳文也立刻幫腔,板起臉替王斌說話。
「詩詩,你也別太過挑剔。」
「王賢侄就算平日裡有幾分年輕人的浮躁習氣、些許不好的小毛病,那也不算什麼大過錯。」
「男人年少總有心性不定的時候,等你們成了婚,有家室拴著,自然會收心定性。」
「往後他踏實過日子,撐起家業,你做你的少夫人,安穩享福,有什麼不好?」
話音剛落,王斌立刻順著話頭鄭重拱手,刻意做出鄭重承諾的姿態。
「柳叔說得是。」
「詩詩,我在這裡跟你保證。」
「只要你肯隨我回江南完婚,婚後我定然收斂心性,安分守己。」
「一心一意待你,絕不沾花惹草,絕不虧待你半分。」
兩人一唱一和,一個扮好人辯解,一個以父輩身份施壓,想把柳詩詩架在情理里,逼她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