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
烈日高懸,荒原燥熱。
被血水浸透的黃土,泛著暗沉的腥紅。
風吹過戰場,帶著濃重刺鼻的血腥味。
中午撤兵休整過後,聯軍軍營再次吹響進攻號角。
百萬重整完畢的聯軍士兵,列陣前行。
血跡未乾的鎧甲重新擦亮,斷裂的長矛換上新杆。
士兵臉色僵硬,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忌憚。
上午一戰,打碎了聯軍所有傲慢。
可軍令如山,不容退縮。
蒙查德立於高台,面色冷峻。
身旁副官低聲請示:「元帥,要不要增派兵力?」
蒙查德搖頭,目光掃過遼闊荒原。
「不必。」
他看得通透。
第一,戰場空間有限。東部荒原看似寬闊,真正適合大規模正面衝鋒的地段只有寥寥數十里。人擠人,兵力再多也鋪不開,只會互相踩踏。
第二,指揮難度極大。一次性投入太多兵力極易混亂崩盤。
蒙查德沉聲開口。
「接下來,車輪戰。」
「三十萬為一波,輪番衝鋒。」
「不給對方喘息機會,持續消耗、持續施壓。」
他的想法簡單粗暴。
自由軍團再能打,終究是新兵。
血肉之軀,扛不住一波又一波的人海消磨。
另一邊,大秦中軍陣地。
岳飛、戚繼光並肩站在土台之上,看著對面重新壓來的白色人潮。
戚繼光淡淡開口:「蒙查德這人,確實會打仗。」
「車輪人海,消耗我方士氣、體力、物資。」
岳飛神色平靜,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正好。」
他抬手下達軍令。
「自由軍團分批次輪換,輪番接戰。」
「前排血戰,後排觀戰休整。」
「傷兵立刻後撤,新兵補上缺口。」
戚繼光看向下方穿著粗布衣、滿身血污的自由軍團士兵。
這群人,幾天前還是農民、礦工、農奴。
沒有正規操練,不懂陣型變換,不懂行軍法則。
唯一的優勢,就是不怕死。
「這群人,缺的不是勇氣,是血與火的歷練。」
「戰場,就是最好的練兵場。」
「幾場血戰下來,泥腿子,也能磨成老兵。」
兩人心意相通。
秦軍不追求一口氣擊潰敵軍。
他們要借著聯軍的人海,硬生生淬鍊這支新生的自由軍團。
下午的廝殺,再度拉開。
沒有花哨戰法,沒有高端法術。
就是最簡單、最殘酷、最原始的貼身死磕。
兩軍碰撞的一瞬間,慘叫再度響徹荒原。
斷矛插穿胸膛,斧刃劈碎頭骨。
血水順著傷口不斷流淌,浸透腳下黃土。
屍體一層疊一層,倒下就再也沒人挪動。
荒原變成巨大的絞肉機。
我殺你一刀,你捅我一矛。
沒有後退,沒有閃躲,只有死磕。
........
一段右翼戰線。
一名十五歲的自由軍團少年,手裡握著短小鐵矛。
他以前是貴族家養的奴隸,常年挨打,脊背留著鞭痕。
一名聯軍重盾士兵狠狠撞過來,盾牌砸在少年胸口。
少年一口鮮血噴出,骨頭碎裂。
他沒有後退,反而死死抱住敵方士兵手臂。
牙齒狠狠咬進對方脖頸皮肉。
血腥味灌滿口腔。
那名聯軍士兵慘叫掙扎,瘋狂揮刀劈砍少年後背。
少年從頭到尾沒有鬆手。
直到對方失血倒地,他才癱軟在屍體旁,咽下最後一口氣。
臨死前,少年嘴裡還在含糊嘶吼:
「不要再……做奴隸……」
中段戰線。
一名大鬍子聯軍老兵,征戰十年,手上染滿蠻族鮮血。
他原本看不起這群衣衫破爛的泥腿子。
交手一刻,他徹底頭皮發麻。
對面一名斷臂農奴,半邊身子沾滿鮮血。
左手握著生鏽短刀,不要命一樣撲上來。
老兵舉盾格擋,一刀刺穿對方腹部。
可那名農奴哪怕腸子流出體外,依舊咧嘴獰笑。
用盡最後力氣,短刀狠狠扎進老兵眼窩。
同歸於盡。
泥土、鮮血、碎肉、內臟,混雜在一起。
戰場之上,隨處可見這種不要命的死拼。
嘶吼、怒罵、咆哮,混雜不斷。
一名神聖帝國步兵一邊揮劍,一邊崩潰大吼:
「瘋子!你們全部都是瘋子!」
對面自由軍團壯漢嘶啞回罵:「你們生來高貴?我們生來為奴?」
「憑什麼!」
「想要把我踩回去?那就一起死在這裡!」
另一名王國士兵看著身邊同伴接連倒下,渾身發抖,低聲咒罵:
「這群異端根本不是人!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沒有人理解自由軍團的瘋狂。
聯軍為軍功、為俸祿、為神明而戰。
自由軍團,為命、為自由、為活下去而戰。
意義不同,執念不同,血性天差地別。
太陽緩緩西斜,血色殘陽鋪滿荒原。
從烈日當空,打到夜幕降臨。
黑暗慢慢籠罩大地。
蒼涼收兵號角,再次響起。
聯軍拖著殘破身軀,狼狽後撤。
這一戰,又是整整四個時辰。
大地之上,屍體密密麻麻鋪了厚厚一層。
斷裂兵器隨處散落,血水流成細小溝渠。
聯軍主營,將領人人面色陰沉。
各級軍官聚在一起,私下議論,語氣滿是難以置信。
「兩次衝鋒,全部被擋。」
「對方沒有正規軍的精良訓練,沒有厚重鎧甲。」
「說白了,就是一群剛放下鋤頭的泥腿子。」
一名騎士隊長捏緊拳頭,語氣帶著後怕。
「按理來說,就算給泥腿子精良武器,也擋不住正規軍衝鋒。」
「近身肉搏,拼的是軍紀、拼的是格鬥技巧。」
一名滿身血污的步兵隊長直白吐槽,聲音沙啞顫抖:
「技巧?軍紀?在這群人面前沒用。」
「他們根本不在乎生死。」
「受傷不躲,瀕死不退,臨死還要拉一個墊背。」
「我懷疑他們被異端邪術洗腦了。」
「打起仗來跟殺了親生父母一樣瘋狂。」
旁邊一名白髮法師低聲感慨:「那不是洗腦。」
「那是仇恨。」
「是被壓迫一輩子,積攢出來的亡命恨意。」
所有聯軍士兵,心底生出一股莫名恐懼。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一支軍隊。
不怕疼痛、不怕死亡、不懼神明。
如同從地獄爬出,只為撕碎一切壓迫者。
連續兩場大戰。
聯軍傷亡累計突破三十萬。
自由軍團傷亡,不足十萬。
傷亡比例懸殊到令人髮指。
蒙查德站在高台上,望著那一條黑色不動的防線。
臉色陰沉如水。
他終於明白。
這不是一支普通軍隊。
這是一群寧願戰死,絕不做奴的亡命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