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清水村村口。
對峙已經升級，爭吵聲越來越激烈。
上百村民大多都是村裡的老人、婦人、青壯年農戶。
他們手裡拿著鋤頭、扁擔、木耙，死死堵在村口要道。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拄著拐杖，直面帶隊的縣衙主簿，聲色俱厲。
「王主簿！我們全村世代居住此地，祖宅祖墳都在這裡！」
「區區五塊秦元一戶的補償，連新宅子都買不起！你憑什麼強行拆我們的村子？」
帶隊的王主簿一身青色官袍，面色傲慢，語氣刻薄。
「朝廷開發工業區，是造福滄州，造福萬民！」
「徵用土地，是大勢所趨！你們一群泥腿子，不要不識抬舉！」
「補償縣衙已經下發，願意搬就搬。不願意搬，今日我等便強行清村！」
旁邊年輕村民瞬間暴怒，上前一步怒吼：
「說白了就是官商勾結！為了給商人建廠，就要拆我們祖宅？」
「我大秦律法何時規定，可以強行強拆百姓祖宅？」
差役們聞言，瞬間舉起長棍，往前踏出一步，威懾意味十足。
「抗拒官府政令，等同於尋釁滋事！再不散開，休怪我等不客氣！」
兩邊情緒徹底激化。
唾沫橫飛，爭吵不休。
雙方的對峙，已經瀕臨爆發的臨界點。
上百村民手持鋤頭、扁擔，死死固守村口要道，眼底滿是憤怒與惶恐。
數十名縣衙差役橫棍列陣，面色兇悍，一步步往前逼迫，殺氣外露。
一名青壯年村民攥緊手裡的扁擔，胸口劇烈起伏，朝著前方帶隊的主簿怒吼。
「你們別太過分！」
「真要是敢強行動手強拆，我們直接聯名上書，告到郡府衙門！」
「告你們以權壓人、暴力征地、欺壓平民！」
這話一出，原本氣焰囂張的一眾差役，動作下意識頓了一瞬。
這件事從頭到尾，他們根本站不住理。
補償款低得離譜，完全不足以讓村民置辦新宅、置換田地。
征地流程看似文書齊全，實則是縣令強行壓低賠付標準。
私下嚇唬村民可以，真要是鬧到郡府，層層往上捅，事情根本壓不住。
屆時上面派人徹查，所有參與此事的官吏、差役，全都要吃掛落。
帶隊的主簿臉色驟然陰沉，眼底閃過一絲暴戾。
他橫行鄉里多年，在清水村周邊從來都是說一不二，什麼時候被一群泥腿子當眾頂撞威脅？
主簿往前踏出一步，脖子一橫，語氣蠻橫至極，破口大罵：
「告？你們儘管去告！」
「今天老子把話撂在這裡，誰敢踏出村口半步去告狀，老子現在就直接抓人，弄死你們！」
「我看你們哪個不怕死，敢跟我作對！」
他抬手一指一眾村民，神色張狂：
「別以為聯合起來就能無法無天！今天這村子，你們不搬也得搬！」
「就算你們告到郡府、告到布政司，甚至鬧去京城朝廷，照樣沒用！」
此話落下，人群里一片譁然。
滿頭白髮的老村長拄著拐杖，站在人群最前方，面色鐵青，沉聲駁斥。
「王主簿！你休要胡作非為！」
「如今大秦律法完善，舉國推行法治，天子在上，百官守法，天下萬民一律受律法庇護！」
「現在是法治世道，我不信你區區一個縣衙主簿，敢無視國法，當眾對我們村民動粗！」
「法治？」
王主簿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滿臉譏諷。
「老東西，你活了一把年紀，怎麼還這麼天真？」
「天高皇帝遠！京城那位陛下，遠在千里之外的皇宮，管得了中原，管得了北方，可管不到南水縣這一畝三分地！」
「在這裡，律法不如我的一句話！」
這話直白又霸道，瞬間擊穿了不少村民的心理防線。
人群後方，不少農戶臉色發白，心底滋生恐懼。
民不與官斗，這是刻在底層百姓骨子裡的道理。
他們不怕硬碰硬的對峙，怕的就是官府事後清算。
一旦今日徹底撕破臉皮，就算暫時守住村子，日後他們一家老小留在滄州，隨便安插一個罪名，就能讓所有人萬劫不復。
搬走，祖宅沒了，賴以生存的水田沒了，微薄的補償款根本不足以養家餬口；不搬走，就要直面官府無休止的打壓報復。
進退兩難。
人群之中，惶恐的情緒開始悄然蔓延。
老村長察覺到眾人心態動搖，立刻轉頭，聲嘶力竭大吼：
「大家都不要怕！」
「我們占理，國法站在我們這邊！」
「他手下就區區幾十個差役，我們上百號村民，男女老少齊聚於此！」
「這麼多人，他敢當眾隨意抓人、隨意傷人？我不信他有這個膽子！」
這番話暫時穩住了搖擺不定的村民。
所有人重新握緊手裡的農具，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王主簿被老村長三番兩次壞了心態，怒火徹底衝上頭頂。
他死死盯著老村長，目露凶光，咬牙切齒：
「好一個不知死活的老東西！」
「看來今日不給你們這群刁民一點刻骨銘心的教訓，你們還真以為官府好欺負！」
他猛地轉頭，對著身後數十名差役大手一揮，厲聲下令：
「弟兄們！動手！」
「全部給我衝上去，把這群刁民全部驅趕出去！」
「但凡有一人敢反抗，直接鎖拿歸案，扔進大牢候審！」
「是！大人！」
數十名差役齊聲應和。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
「光天化日，鬧市鄉村，公然持械欺壓平民。」
「你們縣衙的人，眼裡還有王法嗎？」
所有人下意識停下動作，循聲望去。
曹化淳面無表情走了過來。
王主簿皺眉轉頭，上下打量曹化淳，見對方衣著普通，無隨從、無官服，認定只是路過的普通百姓。
他臉色不善，語氣囂張至極，不耐煩呵斥：
「哪裡冒出來的老頭？」
「此地官府辦公，處理民間糾紛，輪不到外人多管閒事！」
「趕緊滾遠點，別在這裡礙事，不然別怪老子連你一起抓，關進大牢裡面吃牢飯！」
說完，王主簿抬手示意兩個差役，準備直接上前驅趕曹化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