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一轉。
大秦,天泉港。
海風褪去海外海域的陰冷,帶著內陸溫潤水汽,拂過碼頭甲板。
掩日、驚鯢、玄翦三人,踏下船舷,雙腳踩上大秦本土。
歷時整整一月遠洋航行。
三人攜帶聖物歸國。
海風撲面,故土氣息入鼻。
三人不約而同駐足,抬眼望向整座天泉港。
眼底皆是真切感慨。
變化太大了。
離開大秦,不過兩年光景。
故土風貌,早已翻天覆地。
玄翦掃過碼頭林立的新式建築,望著往來有序的軍士、商旅,低聲開口。
「離開兩年,恍如隔世。」
「兩年前離開時,天泉港還是老舊木港。」
「如今,全然變了模樣。」
驚鯢目光落在海面停泊的巨船上,微微頷首。
「陛下革新政令,軍工重工提速發展。」
「西陸戰亂不休,教廷、黑暗一族還在比拼血脈秘術。」
「大秦已然走了另一條路。」
掩日看向港中船隻,沉聲道。
「先登船,北上入京。」
「面見陛下,復命交物。」
三人不再停留,核驗身份文書,徑直登上港區專供公職人員出行的蒸汽鐵甲輪機船。
船隻錨鏈收起,鍋爐轟鳴。
嗡——
厚重低沉的機械轟鳴聲響起。
船尾排氣口噴出滾滾白色蒸汽。
船體平穩發力,破開海面,提速北上,駛入南北大運河航道。
這艘鐵甲船,通體由精鐵鍛造成型。
船身厚重堅固,稜角規整。
不靠風帆借力,不靠水手划槳。
僅憑鍋爐燃煤驅動機械,自主航行。
速度,碾壓世間所有傳統船隻。
三人立於船舷甲板,看著兩岸飛速倒退的河岸林木、村鎮屋舍。
心底震撼更深。
早在鐵甲蒸汽船初次下水那日,大秦本土舉國轟動。
往年入冬初雪,京城百姓扎堆賞雪。
可去年入冬第一場雪落時,全城百姓、周邊村鎮鄉民,全都擠在運河兩岸。
萬人空巷,齊聚岸邊。
所有人盯著河面那艘鐵船,滿眼驚疑。
自古以來,世人認知固定。
木浮於水,鐵沉於水。
鐵器厚重,入水即沉。
絕不可能浮在河面航行。
可大秦這艘首艘鐵甲貨船,打破千年常理。
鐵鑄船身,穩穩浮於冰水河面。
白煙滾滾,自行前行。
百姓沿街驚呼,議論不休。
「鐵做的船!居然不會沉!」
「不靠風,不靠槳,自己就能跑!」
「從古至今,聞所未聞!」
一傳十,十傳百。
短短數日,鐵甲船傳遍大秦南北各州,家喻戶曉。
各大商行、航運商號,第一時間奔赴國營船廠,實地核驗船隻性能。
實測過後,所有商行徹底瘋狂。
優劣差距,一目了然。
傳統深海木船,用材考究,造價不菲。
極限載重,頂多五六十噸。
遇大風大浪,極易破損傾覆。
航行全靠天時,無風難行,逆風滯航。
而新式蒸汽鐵甲船。
最小型號載重一千兩百噸。
大型主力貨輪,載重直達四千噸。
載貨量,翻幾十倍。
航速更是碾壓級差距。
以往商船,從南疆運河口岸,行至北方京城。
順風順水,最快十日抵達。
遇上逆風、枯水,耗時半月以上。
如今鐵甲蒸汽船,全速勻速航行。
貫通南北大運河,兩日直達京城。
整整縮短八成以上路程時間。
行商之人,最懂利害。
亂世通商,貨品最怕延誤。
生鮮物資、稀缺特產、跨州緊俏物資,耗時越久,損耗越大。
時間,就是真金白銀。
即便鐵甲船造價,是頂級木船的十五倍之多。
各大商行依舊不惜重金,排隊下單。
船廠訂單,瞬間堆滿庫房。
資金、資源、工匠盡數湧入國營船廠。
朝廷直接下旨,劃撥周邊荒地,擴建廠區。
擴招工匠,分班輪作,日夜不停燃煤鍛造、組裝船隻。
工具機轟鳴,打鐵聲晝夜不息。
造一艘,下水一艘。
不過半年時間。
貫通南北、連通五大水系的南北大運河上。
河面航行船隻,七成以上,盡數換成蒸汽鐵甲船。
河面白煙連綿,輪機轟鳴不絕,已成常態。
而這一切,並非倉促改建航道。
當年大秦舉國開鑿南北大運河之時,朝堂早已放眼長遠。
河道深度、河面寬度、堤岸承重,全部按照萬噸級航道標準開鑿修建。
預留足足一倍富餘通航空間。
如今四千噸級鐵甲貨輪通航,河道毫無壓力。
.......
兩日後。
轟鳴不止的鐵甲輪機船,駛入大秦京城外圍運河碼頭水域。
嘟——
金屬鳴笛聲破開河面風聲。
船速放緩,螺旋槳攪碎河水,船體穩穩偏移,緩緩貼合青石碼頭岸線。
鐵製船錨哐當落下,牢牢固定船身。
掩日、驚鯢、玄翦三人並肩站在船舷,抬眼望向京城方向。
一眼望去,三人同時駐足,神色怔住。
短短兩年。
大秦京城,早已面目全非。
記憶里的京城,界限分明。
古老皇城為內城,夯土高牆合圍。
外城僅有小片市集民居,出城便是農田荒地,阡陌相連。
可如今全然不同。
老舊皇城,只剩中心一小塊內城區域。
以皇城為圓心,成片居民區密密麻麻向外鋪展,連綿無邊。
原本城外萬畝良田,盡數劃入城區範圍。
舊時代合圍京城的外城牆,早已盡數拆除推平。
沒有高牆阻隔,城區無限外延。
放眼所見,再也少見土坯房、原木木屋。
成片民居統一磚混砌造,牆體規整,層高一致。
街區排布橫平豎直,規劃整齊劃一,毫無雜亂搭建的亂象。
貫通全城的水泥路縱橫交錯。
路面平整堅硬,灰白乾淨。
主幹道寬闊通達,支路分支密布,路網四通八達,串聯整片超大城區。
遠處街巷之間,一座座新式高樓拔地而起。
層高遠超舊式閣樓,外立面規整,格外醒目。
三人佇立船頭,久久無言。
心底衝擊感極強。
這根本不是他們記憶里的大秦都城。
這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玄翦率先出聲,語氣滿是錯愕。
「才兩年。」
「不過離開兩年而已。」
「京城徹底變了模樣。」
「放眼西陸全境,教廷聖城、黑暗海島,全是木屋石屋古道。」
「和這裡一比,如同蠻荒之地。」
驚鯢目光掃過連片樓房、平整大路,心底感慨翻湧。
「西行之前,城外還是良田遍地。」
「土路顛簸,雨天泥濘,木屋連片。」
「如今磚牆滿城,大路通天。」
「我幾乎認不出這座城。」
短暫感慨過後,三人收斂心緒。
懷中黑暗聖物事關重大,不可久留碼頭。
三人收拾隨身物件,核驗身份令牌,依次踏下船舷。
碼頭外側,官方制式黑色馬車早已待命等候。
車夫躬身行禮,態度恭敬。
「三位大人,奉宮中指令,在此等候多時,即刻入宮復命。」
三人沒有耽擱,躬身依次上車。
馬車車輪滾動,沿著平整水泥路,直奔中心皇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