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破曉。
天色泛著淺白,宮中風涼露重。
宮中各處鐘鼓響起,到了晨起時辰。
蘇燁早早起身。
褪去華貴太子常服,換上一身藏青色貼身勁裝。
衣料利落束身,袖口褲腳收緊,方便舒展拳腳。
髮髻簡單束起,褪去珠玉髮飾,一身清爽幹練。
昨夜挨罰過後,他徹底收了貪玩散漫的心。
不敢賴床,不敢懈怠,用完早膳,便跟著貼身小太監,直奔皇宮中央演武場。
偌大皇家演武場開闊無邊。
青石地面平整夯實,四周立著兵器架,刀槍劍戟排布整齊。
外圍禁軍分列值守,身姿挺拔,氣場肅然。
場中正中央,一道銀甲身影靜立等候。
一身亮銀禁軍戰甲,腰挎長槍,身姿挺拔如松。
眉眼沉穩,周身自帶殺伐氣場,正是禁軍大統領趙雲。
他早早奉蘇雲口諭,清空演武場閒雜人員,專程等候太子前來拜師習武。
蘇燁抬眼看清來人,眼底瞬間一亮。
他自幼在宮中長大,常遠遠觀望禁軍操練。
深知趙雲分量。
父皇最早起家的心腹武將。
一路陪父皇平定四方、立國定疆。
手握皇城全部禁軍兵權,全權護衛皇宮、帝王安危。
是父皇最信任的將軍。
蘇燁不敢怠慢,小腿快步邁開,噠噠踩著青石地面,小跑至趙雲身前。
站穩身形,抬手拱手,腰背挺直,禮數周全。
「蘇燁,見過趙將軍。」
趙雲微微躬身,禮數到位,不卑不亢。
「末將趙雲,參見殿下。」
直起身,趙雲神色肅穆,開門見山,直白交底。
「殿下,奉陛下旨意。自今日起,末將專職教導殿下武道。」
「從基礎扎馬、煉體、調息,到日後刀法槍法、實戰搏殺,皆由末將傳授。」
他語氣沒有半分溫和,不留情面,提前說清底線。
「末將有言在先。」
「練武嚴酷,吃苦是常態。」
「末將教習武道,只論弟子,不論儲君。」
「不會因你是大秦太子,縱容偷懶、放寬標準、手下留情。」
「該罰則罰,該訓則訓,殿下要提前做好吃苦受罪的準備。」
這番話直白生硬,沒有客套。
一旁小太監聽得心頭一緊,生怕太子鬧脾氣牴觸習武。
可蘇燁神色平靜,重重點頭,語氣篤定。
「學生明白。」
趙雲是父皇鐵桿心腹,全權受命教武。
別說習武嚴苛吃苦。
就算自己練武失誤受傷、被趙雲懲戒責罰。
父皇也絕不會怪罪趙雲半分。
在父皇心裡,打磨儲君心性體魄,遠比呵護他皮肉委屈重要。
他沒有撒嬌的資格,沒有依仗身份偷懶的底氣。
想要變強,想要每月安穩出宮遊玩,只能咬牙吃苦。
趙雲看著孩童眼底遠超同齡人的沉穩,心底微微頷首。
他抬手,指向演武場地面標線,沉聲開口。
「時辰已到,第一課,扎馬煉體。」
......
演武場風露寒涼。
趙雲劃定地面標線,語氣乾脆,不留餘地。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
「屈膝下沉,腰腹收緊,目視前方。」
「標準馬步,一炷香起步,不許起身。」
蘇燁立刻擺開馬步姿勢。
起初片刻,只覺腿腳發酸。
他咬著牙撐住,脊背繃直,不敢偷懶。
可不過半柱香。
酸痛順著小腿直衝大腿。
膝蓋酸脹發麻,雙腿不停發抖。
皮肉之下,筋骨陣陣抽痛。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打濕額發,順著下頜滴落青石地面。
一滴滴水漬,砸在腳前地磚上。
風一吹,渾身冒汗的皮肉驟然發涼。
蘇燁牙關緊咬,小臉憋得通紅。
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起伏劇烈。
雙腿抖得越來越厲害,身子控制不住左右晃動。
他心裡不停叫苦。
這練武,也太難了。
比太傅教書、練字背書,難上百倍。
讀書只是費腦子。
練武,是實打實折磨身子。
又熬片刻。
眩暈感直衝頭頂。
眼前視線開始發花,耳邊風聲變得模糊。
雙腿發軟,力氣徹底抽空。
渾身肌肉緊繃酸痛,每一寸骨頭都在發酸。
心態崩了。
蘇燁心裡哀嚎不止。
太累了。
根本撐不住。
他好想直接癱坐在地上,放棄扎馬步。
好想回到殿內,吃點心,曬太陽,不用遭這份罪。
往日貪玩想出宮玩的心氣,此刻被練得一乾二淨。
他死死攥緊小手,指尖掐進掌心。
想哭,不敢哭。
想起身,不敢起身。
趙雲就站在身側,目光平視,半點沒有心軟。
只要他姿勢歪一點,趙雲長槍桿尾就輕輕頂一下膝蓋,逼著他回歸標準姿勢。
半點偷懶餘地都沒有。
就在蘇燁頭昏腦脹、瀕臨撐不住的時候。
演武場側門步道。
蘇雲一身常服走來。
內侍總管曹化淳躬身隨行,垂手跟在身側。
二人站在演武場邊角,靜靜觀望,沒有出聲打擾。
蘇雲目光落在場中孩童身上。
五歲年紀,身形瘦小。
雙腿發抖不止,臉色發白,滿頭大汗。
明明已經撐到極限,卻死死咬著下唇,硬扛著不肯癱倒。
沒有哭鬧,沒有撒嬌,沒有依仗太子身份求饒擺爛。
哪怕心態崩潰,肉身劇痛,依舊咬牙硬撐。
蘇雲眼底,浮出一抹欣慰。
他側頭,看向身側曹化淳,低聲開口。
「這小子,還算有點骨氣。」
曹化淳躬身回話。
「陛下明鑑。」
「換做尋常世家五歲孩童,早就哭嚎棄練了。」
「殿下從小養尊處優,從未受過這般筋骨苦楚,能撐到現在,心性遠超同齡人。」
蘇雲淡淡頷首,眼底沒有憐惜,只有考量。
蘇燁之前貪玩偷溜、心思浮躁。
說到底,精力太旺盛,閒得無事可做。
精力無處消耗,就整日琢磨出宮玩樂、調皮搗蛋。
想要根治頑劣,說教無用,打罵治標不治本。
唯有高強度武道特訓,耗盡他渾身多餘精力。
身子累到極致,每日疲憊不堪。
自然沒心思胡思亂想,沒力氣偷偷出宮胡鬧。
蘇雲語氣冷沉,直接吩咐。
「傳朕口諭給趙雲。」
「不用留情,加大訓練量。」
「往死里練。」
「把他一身多餘精力,全部耗乾淨。」
「身子累癱,就沒空琢磨出宮玩耍,沒空頑劣鬧事。」
曹化淳躬身應聲。
「奴才明白,即刻傳話趙統領。」
場中。
趙雲收到內侍暗中傳來的帝王旨意。
眸色不變,看向搖搖欲墜的蘇燁,冷冷道。
「姿勢穩住!再加半刻鐘!」
本就瀕臨極限的蘇燁,聽完這句話。
眼前一黑,心態徹底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