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漆黑的巨大手掌,在天空中所出現的那一剎那,令天穹之上的近百道的道韻長虹,都於頃刻之間黯淡了下來。
緊緊捏住明曦聖人的黑暗大手緩緩張開,而在掌心早就已經看不見了明曦聖人的身形。
就只有散亂的天地靈氣,從那隻完全由黑暗所凝成的大手之中消散。
原本想要爭奪天地權柄的一眾璞真境聖人們,動作都稍微停滯了片刻。
要知道,那可是明曦聖人。
在定天洲的諸多璞真境修士當中,其實力絕對足以排得進前十。
可就這樣毫無還手之力的,被那隻大手給碾成了天地靈氣……
這種場面的發生,無疑讓在場的諸多聖人,都感到了些許的退縮。
霎時間,無人敢再繼續朝著天地權柄的方向進發。
然後,又是一道巨大的裂縫憑空出現。
第二隻由黑暗所凝成的手掌從裂縫之中伸出,緊接著是第三隻,第四隻。
再然後,是十隻,百隻,一千隻……
無數隻由黑暗所凝成的大手從天空中的漆黑裂縫中湧出,並且不斷撕扯著天穹,將時空斷層的裂縫扯得越來越大。
天幕龜裂,數不清的漆黑裂紋開始蔓延,令定天洲的天地法則因不堪重負而發出哀鳴。
而此時此刻,仍滯留在天穹中的那些曾經離開過定天洲,前去鎮守大道界碑的璞真境修士們,也顯然意識到了些什麼。
「……是外道。」
一位聖人如此聲音發顫,言語間滿是不可置信和恐慌:
「這怎麼可能,外道怎麼會……怎麼會?」
外道侵襲清洛界的大道界碑整整四千萬年。
在清洛天君的界碑崩塌之後,那些襲擊界碑的「黑影」,也全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像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般。
但現在,就在定天洲。
外道化身,竟然真正降臨了天地!
大道界碑超脫於天地之外,而在天地與天地之間得「虛空」當中,璞真境修士的道韻並不會被天地法則所限制。
身處虛空中的璞真境修士,與沒有執掌天地權柄的璞真境修士,完全是兩種層次的概念。
也正是因為如此,曾經身處虛空,感受過璞真境真正偉力的十二境大修們,對於天地權柄的痴狂,才會相較於那些從未離開過天地的璞真境修士們更甚一籌。
時空斷層已然展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天空中的漆黑裂縫已然長達數千萬里,遮天蔽日的黑暗籠罩著整片大地。
然後,又是一聲青銅鐘聲響起。
世界陷入了寂靜當中,無論是修仙者,世俗中的普通人,乃至是凡世中的鳥獸,此時此刻都將注意力集中在了天穹之上的漆黑裂縫,以及仍然在「撕扯」著定天洲天地法則的那些漆黑的大手。
在混沌的時空斷層之中。
一隻又一隻的眼睛睜開。
成千上萬隻眼睛化作了時空斷層的背景,注視著定天洲的十萬仙道,注視著定天洲的億萬萬生靈,注視著這世間的每一縷因果。
......
南明域,忘川城。
魏陽面色微微一變,臉色先是猛然變得慘白,隨後又是變得漲紅,從口中吐出了一口鮮血。
他的氣海在翻湧。
整個人的四肢都止不住的發顫,每一寸經脈都發出如同碎裂一般的劇痛。
魏陽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正在飛快的流失。
身為萬化境修士的魏陽已然如此,更別說城主府內那些修為更低的修士們了。
他的神識已然無法外放,只要敢將神識向外探出哪怕一絲一毫,都會被無形的威壓將神識給直接碾碎。
魏陽掙扎著站起身來,朝著外面走去,踉蹌著踏入了城主府的庭院當中。
而此時此刻的庭院裡,已然橫七豎八的倒下了諸多的屍體。
那些屍體,屬於凡人,屬於下三境的修仙者,屬於氣海境甚至是通神境的修士們。
城主府中已然是如此,更別說現在的忘川城了。
恐怕早就已經幾乎死成了一座空城。
魏陽先是想起了自己一直躺在病榻上的父親,心中先是一痛,眼神中又閃過一抹晦暗。
「……魏陽。」
虛弱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來。
這是魏陽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他猛然抬起頭來,看向自己的前方。
李若心。
魏陽的思緒突然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自己當年還是一個紈絝的混帳時,在忘川城的街道上偶然遇到李若心時,所遭到的白眼。
然後是後來的洞房花燭夜,那一晚李若心的沉默。
緊接著又是那一天的大雨當中,自己與李若心的大吵一架……
過去幾十年的點點滴滴,全部都在魏陽的腦海當中閃過。
而此時此刻,自己的妻子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望著那張沒有任何血色,漂亮的眼眸中似乎蘊含著數不盡的思緒的臉,魏陽顯然已經意識到了些什麼。
這或許,是自己與妻子的最後一次見面。
「若心!」
魏陽眼神中的晦暗一掃而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悲壯的堅定。
他強撐著自己無比虛弱的身體朝著李若心的方向走去,此時此刻氣海的翻湧和沸騰,無時無刻不在摧毀著他的經脈。
然後,魏陽將已然失去了最後一分氣力的李若心擁入懷中。
他瞪著雙眼,滿眼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懷中,那個氣息虛弱,就連呼吸都十分困難的女子。
「別露出這麼難看的表情。」
柔軟而又冰冷的手掌貼在魏陽的臉頰上:
「都到最後了,最起碼,再讓我好好看看你。」
聞言的魏陽先是愣了片刻,然後幾乎是費盡全身氣力一般,擠出來了一個笑容。
是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
「一樣難看。」
李若心輕笑著說道,儘管看起來很輕鬆的模樣,但魏陽很清楚,現在的李若心究竟在遭受著怎樣的痛苦。
「沒關係的,不要這麼難過。」
躺在魏陽懷中的李若心,雙眸緊緊盯著魏陽的臉,像是想要將魏陽的長相刻在自己的靈魂中一般:
「來世,咱們繼續做夫妻,好嗎?」
魏陽又是怔住。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李若心竟然會這麼說。
一直以來,魏陽都認為,或許李若心在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人,就是自己。
但是……
可是……
「好!」
回過神來的魏陽連連點頭。
可懷中李若心的瞳孔,早就已經渙散。
她沒有等到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