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婦人,便是那位被她喚作小聰的少年的母親。
小聰今年十五歲,生得體魄結實,性子素來活潑爽朗。
自七歲起,便跟著父親與大伯一同進山狩獵。
十四歲時已然獨當一面,能夠獨自去往村落數里外的山林,獵取些小型走獸。
三天前,小聰再次離村前往距離村子大約五六里遠之外的小林子中去打獵。
早上太陽才剛剛升起時便出發,可當回來的時候,卻是當天深夜。
婦人的心中滿是焦灼,因為自己的這個寶貝兒子,平日裡出村進林子裡打獵,基本上在當天早上出發,日落之前一定會回到家裡。
她等了很久。
直至夜色之中,自己的兒子孤零零的站在家中院子柵欄之外,手中拎著一隻獵回來的野兔。
月光鋪灑而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回來啦?」
婦人從房中走了出去,朝著少年的方向匆忙迎了上去。
「嗯。」
少年只是頗為木訥的應了一聲,雙眼無神,就只是直勾勾的看著前方。
但婦人卻沒有注意少年的異樣,她所在意的就只是自己的兒子安危如何,有沒有哪裡受傷。
在月光之下,她的視線匆匆掃過了小聰的周身,見他身上並無外傷,便也就放心了許多。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在林子裡出什麼事了嗎?」
婦人問道。
「沒有。」
直到這時,少年才終於僵硬的低下頭,將他那空洞的眼神,落在了自己的母親身上:
「娘,我今天迷路了。」
「迷路?」
聽到這裡的婦人微微一怔。
村子周邊的林子裡,並沒有什麼猛獸出沒,因此村中的孩童們,都經常會前往林子中去玩耍。
自己的兒子也一樣。
在他五歲那年,便跟著他堂哥一起經常會前往林子那邊去玩耍。
可以說,小聰對於那片林子的熟悉程度,與在自家門口沒什麼區別。
怎麼可能迷路?
對此感到困惑的婦人,心中很快便有了一個確切的猜測,那便是小聰在撒謊。
她皺起眉頭:
「你怎麼可能會在林子裡面迷路,說實話,你是不是往北邊的深林里去了?」
村子往北大約十數里之外,便是一片面積大約三萬多畝的森林。
在那片森林當中,常年會有野豬或者是虎狼以及黑熊之類的猛獸出沒。
哪怕是經驗豐富的獵人,如若是獨自前往至深林,也無疑會面對著相當大的風險。
從小聰七歲那年開始,他的父親和大伯,便經常會帶著他跟堂哥一起前往深林去打獵,也是從那裡,他學會的打獵本領。
只是近些年來,野獸不斷遷徙,村落近處山林獵物日漸稀少,難以維持生計。
約莫半個月前,村中青壯年便分成兩支獵隊,一隊南下,一隊北上,分別去往兩處深林討獵。
「沒有,我就只是去了小林子。」
聞言的小聰就只是木訥的搖了搖頭。
「還敢撒謊。」
婦人抬起手來,作勢要揍面前的少年,可是面前的少年卻一動不動。
這倒是有些出乎婦人的意料。
以她對自己兒子的了解,平日裡只要自己做出這種要揍他的架勢,那一定會嬉皮笑臉的開始躲閃。
但今天卻不一樣。
難道說……小聰他,今日真的沒有撒謊?
可是,他怎麼可能會在小林子迷路?
婦人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
罷了,只要能夠平安回來就好。
「記住,千萬別去北邊的深林,要不等你爹回來,可不就是像我呵斥你這麼簡單了!」
婦人最後如此說道。
「嗯。」
少年就只是木訥的點了點頭。
婦人全然沒有在意,就只是當他實在是太累了。
然而,第二天清早,見小聰一直都沒有起床的婦人前往家中的草房窗前,喚少年起床。
可是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於是她進入了草房當中,只見自己的兒子躺在床榻之上,一動不動。
嘴唇發紫,面色慘白。
雙手的十指以及雙腳的腳趾,也都是發黑髮紫。
雖說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但婦人很清楚,自己的兒子一定是生了重病。
她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沖向了山伯的家中。
「山伯,山伯,你快來看看小聰!」
然後,時間就到了現在。
小聰已經昏迷了整整三天的時間,仍未有任何好轉。
村中的人們聽說了小聰的病情後,也都很是擔心。
不是擔心小聰的生死,而是擔心會不會是疫病。
畢竟小聰的症狀看起來實在是太過於嚇人,過去的這三天時間裡,山伯已然將小聰接到了自己的家中,每天都會灌食草藥。
「山伯,小聰他,現在怎麼樣了?」
面對婦人的追問,山伯就只是搖了搖頭。
「不知道……昏迷三天,卻只能灌他吃一些藥湯。」
山伯緩緩開口道:
「有些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如若是常人這樣昏迷三天的時間,一定會消瘦的十分明顯,但是小聰他這孩子,卻沒有任何消瘦的跡象……」
「這是怎麼回事?」
婦人連忙開口問道。
而山伯卻仍然就只是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或許,是小聰他這孩子身體強健,總而言之以我的經驗來看,他當前大概,沒有任何的生命危險。」
聽到這裡的婦人,稍微放心了些許。
但圍在一起的村民們,卻仍然還是驚疑。
「該不會真是疫病吧?」
「手腳發黑髮紫,往年鬧時疫,也見過這般徵兆。」
又有人小聲接話說道。
「什麼時候鬧過這種疫病!」
聽到人群中有人那般說著的婦人,當即變得歇斯底里起來:
「你說,什麼時候鬧過,別血口噴人!」
然而並沒有任何人理會婦人的歇斯底里,就只是仍然交頭接耳著,並且都往後退了幾步。
「好了好了,沒有證據的事情,就不要亂說。」
最後還是山伯如此安撫著人群:
「真要有什麼事情,我會告訴大家的。」
村中的人群緩緩散去,就只有山伯還站在小院當中。
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只見他的右手指尖,已然生出了幾分淡淡的黑紫,並且朝著皮肉的深處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