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道聖人。
這是對蘇邈的體面稱呼。
如果不體面的話，就像是紫府天君所說的那般。
外道走狗。
此時此刻的深坑當中，正在瀰漫著一股極為恐怖的氣息，那是屬於聖人的威壓，內斂而又厚重，沒有半分外泄。
卻壓得整域天地，都微微震顫。
周遭翻湧著的岩漿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所按住那般，翻湧的岩漿浪濤瞬間凝固，漫天漂浮著的漆黑仙氣仍然漂浮在那外道聖人的腳下，不斷演化出一具又一具的外道怪物。
而那些外道的傀儡也全然都不再像是之前那般躁動嘶吼，而是如同朝拜一般，緩緩盤旋環繞在那外道聖人的腳下，托舉著那具才剛剛凝成的身軀。
氣氛十分詭異。
而那位外道聖人，也猛然抬起眼來。
他的視線所朝的方向，也正是陳彥的本體所在的方向。
盤旋在諸天之上，陳彥的那些返空境的身外化身，就都只是在蘇邈的那一眼之下，便頃刻崩散為無數的天地靈氣。
就連陳彥本尊，在這一眼之下竟然也完全動彈不得。
事實上，在陳彥意識到那道身影便是蘇邈的那一瞬間，他便立即用空滅法來遮掩自身的因果，以令蘇邈意識不到自己的存在。
可是他失敗了。
就連出神入化的空滅法，都沒有辦法在蘇邈面前遮掩自身的因果。
一切都被那位外道聖人所看穿。
但這一切仿佛又是理所應當。
因為外道本身，便是完全超脫於光陰長河的存在。
超脫因果，代表著的是第十四境。
雖說蘇邈仍然就只是第十二境的聖人，可是如若他當前已經淪為了外道的走狗，並且領悟了一些有關於外道的本源力量的話……
那麼也就代表著，他當前的真實實力，很可能已經超越了璞真境修士所能夠抵達的上限。
而蘇邈其本身，便早就已經是清洛界的第一聖人。
也不知道，清洛天君的隕落以及大道界碑的崩塌，會不會與他有關。
即便在當前的這種情況下，陳彥的反應卻仍然很是淡然，因為他早就已經意料到了，有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
畢竟自己當前所面對著的敵人，一直都是外道。
蘇邈作為外道的走狗，會出現在這裡也完全無可厚非。
只不過，陳彥當前很感慨。
他在感慨著一件事情。
那便是，清洛天君所執掌著的這三千界域，似乎出了不少叛徒。
先是有外道走狗蘇無咎，後又有終焉走狗沈玄一。
不止是無咎聖人和玄一聖人這兩位。
似乎在紫府天君所觀測到的某些輪迴當中，自己也曾經淪為過終焉之獸的走狗。
而現在的自己，又何嘗不是天道的走狗呢？
就這樣，位於深坑之中的蘇邈，就只是一直在隔著數萬丈遠的距離，與動彈不得的陳彥遙遙相望。
又過了許久之後，蘇邈才終於開口：
「你……很特殊。」
他的聲音很奇特，似乎夾雜著某種屬於外道的雜音：
「我好像，在之前曾經見過你，在某些時間線中，又或者是什麼錯亂的因果分支……不，我不知道，但我一定曾經見過你。」
「是嗎？」
陳彥就只是如此淡淡道。
他的反應十分平靜，對於蘇邈所說的話一點都不意外。
姑且不說在無限多的時間線中，自己究竟是如何的特殊。
如果就像是紫府天君所說的那般，蘇邈是因為無數次逆轉因果導致他自身的存在都已經完全錯亂，甚至可以同時存在於多個時間線中的話，那麼他見到什麼樣的存在，都不會令陳彥感到任何驚訝。
「你……你叫陳彥，你是渡蒼天君，我記得你好像是在清洛天君的大道界碑被外道所侵蝕之後，與天頂天君一同在抗擊外道的最前沿，那一域只有四十九條仙道的小天地，共同抵禦外道……」
像是在喃喃自語一般，蘇邈緩緩低下了自己的腦袋：
「然後，然後那一戰的最終結果是……不，抗擊外道的那位天君不是你，是大衍天君與天頂天君一併抗擊外道，而你是外道的走狗，對，你是外道的走狗！」
蘇邈又猛然抬起頭來，視線兇狠的朝向陳彥的方向。
陳彥就只覺得隨著蘇邈的那一眼，自己的神識都幾乎差點被對方給完全湮滅。
可那種垂死感又只是持續了一瞬，然後便又迅速消失。
因為蘇邈望向陳彥的眼神，又開始變得茫然：
「等一下，你不是渡蒼天君，你不是外道走狗……」
一邊如此失措的往後退了幾步，然後他又搖了搖頭：
「渡蒼天君沒那麼弱，你就只是一個返空境的修士而已，怎麼可能會是渡蒼天君……渡蒼天君，你也不是外道的走狗，外道的走狗……外道的走狗竟然是，是我？」
蘇邈的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
「不對，不對，這怎麼可能，這一定都是錯誤的，我一定要改變這一切，改變這一切！」
無咎聖人的聲音中，來自外道的雜音聲變得越來越響亮。
而隨著他的逐漸失去理智，原本十分安詳，環繞在他腳邊的那無數外道傀儡也都開始躁動，嘶吼起來。
那些外道傀儡們沿著蘇邈的身軀開始向上攀爬，就只是頃刻之間，便完全將蘇邈給覆蓋。
可屬於璞真境修士的氣息仍然存在。
突然，已然被外道給完全湮沒，蘇邈的「身形」睜開了他的眼睛。
而這一次，他的眼中再也沒有任何的茫然，就只是完全的堅定。
他仍然還是在直視著天穹之上的陳彥。
與此同時，渡蒼洲的天地法則竟然開始崩壞，隨後露出了天地之外的時空斷層。
七彩的光芒從那漆黑的時空斷層當中顯現，並且一聲響徹天際的青銅鐘聲傳來。
直到現在為止，陳彥仍然還不知道那青銅鐘聲究竟代表著什麼，不過他已然覺得自己當前已經距離一切的真相越來越近。
似乎，代表著的，是什麼不祥的預兆。
至於那七彩的光芒代表著什麼……
看著那座七彩鎏金的玄女雕像浮現在此域天地之中，陳彥沒有感到任何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