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大雪漸漸停下,眾人的視野也變得越來越寬廣。
斥候的隊長站在山頂的一塊石頭上,他朝著東邊的方向望去。
能夠勉強看到山中關的影子。
「大約距離山中關六十里左右。」
站在石頭上的斥候小隊的隊長如此說道:
「到處都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見,不過沒有看到外道出沒的蹤跡。」
「接下來該怎麼辦?」
站在那塊大石頭下方的老鄭開口問道。
「繼續前進……這一次許元帥交給我們的任務是,探查山中關周邊四百里範圍內的情況。」
四百里。
如果能夠確定當前的外道浪潮與山中關之間的距離能有四百里的話,那麼便代表著守軍能夠有充足的反應時間,在距離山中關之外的二十里範圍之內修築防禦工事。
反之,如若四百里內有大股的外道行蹤的話,守軍的防禦工事就只能夠修築到距離城門十里的範圍之內。
這十里的距離,對於山中關的防線而言,無疑是很重要的。
「繼續往西北走?」
老鄭繼續朝著那個斥候小隊的隊長方向問道。
「嗯。」
斥候隊長點了點頭,他裹緊了自己身上輕皮甲之外的斗篷,臉也被凍得紫紅:
「再往西北方向走一百多里,那裡有一片廢墟,曾經是一個村莊……只不過山中關以外,已經失守了太長的時間。
「一千年內,前方的兩個邊關都曾經反覆失守,鎮道關那邊也曾經想要過執行幾次的奪回計劃,但最終都還是失敗了。」
最前方的邊關已經徹底失守了九百年。
第二道關也是已經失守了六百年。
千年前曾經存在過的村莊被反覆蹂躪,或者說在反覆奪回邊關的過程當中,山中關以外的城鎮以及百姓們,早就已經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當然,幾乎所有人都很清楚。
如果鎮道關希望的話,只要往山中關投以十數個軍團的兵力,是一定能夠將失守的關卡重新奪回來的。
就像是東方前線那樣,在過去的三千年內反覆拉鋸,鎮道關甚至都曾經一口氣投入了三百個極東之地的混編軍團,和六十個極西之地的精銳兵團,來推進戰線。
歸根結底,鎮道關還是放棄了罷了。
「如果現在出發的話,大概還能夠在夜幕降臨之前抵達那片村莊的廢墟。」
斥候隊長繼續說道:
「那裡有一定的遮掩,總比暴露在這雪地里要強。」
外道傀儡並非依靠視覺來「狩獵」人族。
但人類畢竟是視覺動物,雖說躲在村莊的廢墟中,又或者是身處於雪原之上,並不會有什麼實際上的差異。
但如若有一定的掩護的話,終究從心理上,還是會更安心一些。
而且,有能用來遮風擋雨的廢墟,也會更加暖和一些。
......
半個時辰之前。
山中關。
姜清染站在城牆之上,朝著遠方眺望。
她親眼看著百戰營和斥候營總共三千餘人,帶著近萬匹戰馬,浩浩蕩蕩的出了城。
這是最近的這一年時間以來,不知道多少次目睹著斥候們出城。
可這一次卻有些不太一樣。
首先是大雪,這種惡劣氣候一定會對斥候們的行動造成影響。
再然後,就是莫澤所說的話。
那一日,莫澤在山中關的城牆上一躍而下。
一百二十丈高的城牆,跳下去還想要活著的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
但姜清染就是知道,莫澤沒死。
「他到底是什麼人……」
身著梨黃色長裙的少女,如此自言自語著。
再然後,姜清染抬起頭來,看向遠方的天際線。
在這一片蒼茫的白色當中,她看到了遙遠的天邊,似乎升起來了一抹黑色。
那是……
外道的浪潮?
......
十個人,牽著二十多匹馬,在冰天雪地中一路朝著西北的方向狂奔。
積雪很厚。
這些馬匹的蹄子不斷的陷入至積雪當中,可若是想要再從雪中拔出來,那便就很難了。
天空始終都是陰蒙蒙的。
可現在,從天色來看似乎又更黯淡了些許。
速度比想像的要慢。
「再這樣下去,恐怕天黑前趕不到廢墟了。」
老鄭騎著馬走在斥候隊長的身側,如此說道。
他的表情很是嚴肅。
四周都是漫漫荒野,甚至就連一棵樹都找不到。
姑且先不談外道,以當前的情形來看,晚上寒風一吹,恐怕凍都能把人給凍死。
斥候隊長沉默不語著,他當然清楚現在的處境究竟有多麼危險。
可是沒有辦法。
已經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只能繼續往前走。
斗篷上已經結了冰殼。
張元玉感覺自己已經有點變得昏昏沉沉,可能是已經染上了風寒。
這不是什麼好兆頭。
馬蹄依舊一深一淺,踩在雪地上。
然後,突然頓了一瞬。
張元玉睜大眼睛。
如果沒聽錯的話,馬蹄鐵剛剛好像踩在了什麼金屬上。
金屬……
「吁!」
張元玉拉住韁繩,讓戰馬停下,然後他立即翻身,從馬背上取下鏟子,踉蹌著朝著剛剛的馬蹄印處小跑過去。
「怎麼回事?」
老鄭顯然注意到了自己身後的異樣。
他回過頭,看向已經下馬的張元玉。
「臭矮子,你幹什麼!」
緊接著,老鄭瞪大眼睛,朝著張元玉的方向罵道。
然而張元玉壓根就不理會老鄭,就只是自顧自的在那裡挖了起來。
「你這王八羔子,到底在幹什麼……」
氣得不行的老鄭翻身下馬,抽出腰間的鞭子就朝著張元玉的方向走了過來。
而在他站到張元玉旁邊的那一瞬間,老鄭突然愣住。
因為張元玉從積雪中所挖出來的,是一隻手。
手指已經被凍成了紫白色,袖子上還做著百戰營的標記。
「這是……」
見狀的老鄭眼睛微微一瞪,搶過張元玉手中的鏟子,然後將其一把推開。
緊接著,老鄭開始自己挖了起來。
那是一具屍體,百戰營將士的屍體。
在今天上午的時候,還是一具鮮活的生命。
死因並非是因為極寒。
看著那屍體已然被吸乾的軀幹,眾人心中自然早就已經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