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自從鍾語茉踏入至馳空國的國境之後,所見到的,環境和氛圍最好的一座城池。
不像是剛剛才離開了乾旱地帶的沙漠時所進入的城池那般,人們之間的戾氣都很重,而且很少會見到商販的出沒。
但是品蘇城不同。
街道上的鋪面一家接著一家,店家在門口招攬這絡繹不絕的路人們。
吆喝聲,討價還價的聲音以及說笑和孩子們打鬧的聲音,充斥著整條街道。
騎在黑色駿馬的馬背之上,身著素白色長裙的鐘語茉,在街道上的人群中十分顯眼。
不少人都朝著她投來目光,雖說當前與萬仙城的距離已經很遠,但這裡畢竟仍然還是極西之地。
天空中大約每隔幾刻鐘的時間就都會掠過兩艘渡船,萬仙城在這座城池的周邊設立了渡口,並且還有數座工坊也都建在了這裡。
那匹高大的馬,再加上鍾語茉的氣質,就算她並未身著道袍,可只要稍微有些眼力的人,卻都仍然能夠輕鬆判斷出來,這少女定然是一位仙師。
鍾語茉在城中找了一家最好的客棧。
她從來就不缺錢。
天色逐漸變暗,靠在居舍中的窗前,鍾語茉能夠看得見客棧後院的馬廄內,自己的那匹黑色駿馬。
鍾語茉給這匹馬起名叫栗子。
站在馬廄中的栗子,很顯然要比周邊的其他馬匹,還要更高上不少。
這馬匹是萬仙城所培育的,據說有靈獸的血脈。
品蘇城的夜色,也比鍾語茉之前所想像的還要更加安靜。
外面的街道上就只剩下了昏暗的黃色燈光,是由掛在各個店鋪門口的燈籠所輝映的。
素兒早就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這小姑娘跟著自己在路上奔波的這些天裡,向來都睡在地面上。
如今終於尋了間客棧,草草吃了兩塊點心過後,便翻身上床睡著了。
鍾語茉倒不覺得如何勞累。
如今她的修為境界,也已經到了武泉境中期。
精力要遠比凡人還要充沛得多。
她閉上眼睛,並且催動武泉,將真氣在自己的經脈中開始運轉了幾個迴旋。
客棧之外的聲音,也都變得越來越安靜。
床榻之上,素兒的呼吸聲很沉重。
這也是在這無比寧靜的夜色當中,鍾語茉唯一能夠聽到的聲音。
突然,她睜開了雙眼。
再然後,鍾語茉的視線朝著客棧房門的方向看去,借著屋內的燭光,她可以看得見就站在門外的那道人影。
一動不動。
可是那人就在那裡。
鍾語茉瞬間變得警惕了起來。
她拿起自己放在桌面上的黑色短刀,腳步輕盈,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就只是朝著門前的方向走去。
然後,鍾語茉猛的拉開了房門。
「……四師姐?」
鍾語茉的聲音有些訝然。
身著素白色道袍,垂到腰以下的長髮用一根舊木簪挽在腦後,生得一張極美的,冰冷的臉。
與鍾語茉的清冷氣質完全不同,四師姐的氣質完全是更加高不可攀的明艷美人。
陳彥的第四個徒弟,郗璇紫。
師父在閉關之前,一共收了七個徒弟。
對於其他五個師兄,鍾語茉向來是無感的。
唯獨四師姐不一樣。
她總是若有若無的,對郗璇紫在心底抱有著些許的敵意。
鍾語茉並不知道原因是什麼。
或者說,她知道原因,但是鍾語茉並不想要承認。
因為郗璇紫對陳彥的稱呼,也是「師父」。
這總是讓她覺得,自己有什麼東西被人奪走了一樣。
「你怎麼……」
鍾語茉繼續開口道。
「師父料事如神,是他在藏經閣中留下的那些手諭,二師兄把一張手諭交給了我,說讓我去送到你的手上來,手諭上還說,你當前應該在馳空國的國都,我一來,果然如此。」
郗璇紫的語氣平淡。
她當前的修為境界是歸一境後期,較之三師兄韓向明,要稍微差上一些。
而身為一位第七境的大修,從她來到品蘇城的那一刻起,整座城市的任何風吹草動,便都無法逃脫郗璇紫的神識感知。
因此,郗璇紫如若想要在這城中找到鍾語茉的蹤跡,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師父的手諭?」
鍾語茉嘟嚷著,然後接過了面漆那郗璇紫所遞過來的那一個手掌大小的玉筒。
「……」
然後,沉默不語。
......
極東之地。
夜晚。
馬蹄聲在空蕩的雪原上迴蕩著,天空依舊陰沉,別說星星,就連月亮的影子都看不到。
天地完全一片漆黑,三十多騎的身影,就只能在微弱的火把光照之下艱難前行。
「要到了!」
騎馬走在最前面的斥候隊長大喊一聲,他的語氣顯然有些興奮。
荒野上的冬夜實在是太冷。
以至於當前正在奔走在雪地之上的這些百戰營的精銳們以及斥候們,都一點都不懷疑,如果今天晚上真的就要在這雪地里過夜的話,恐怕所有人都會被活生生的凍死。
借著微弱的光芒,張元玉和居星宇二人,也都看到了前方的「廢墟」。
說是廢墟,實際上就只是十幾處荒廢了的土牆,有半截都被埋在了土中。
這裡是千年前的村莊,事實上經過了一千年之後,這座村莊的廢墟卻仍然還能夠保持當前這樣,屬實也很不容易。
最重要的是,這些土牆可以用來防風保暖。
想要在當前這種極寒環境活下去,就必須找到能夠遮掩的牆根才行。
只不過這處荒廢村莊中的這些土牆,也已經有三分之一左右的高度,被掩埋到了積雪當中。
「矮子!」
騎著馬走進村中的老鄭大聲喊道,他看向張元玉的表情十分兇狠:
「去,把牆角的積雪處理一下,然後尋點柴火來,一會兒生火取暖!」
面對自己什長的命令,張元玉顯然很是無奈。
「你幹什麼?」
正在這時,有些低沉的聲音突然傳來。
是沈策。
「副統領……」
老鄭的聲音當即低聲下氣了起來:
「我想派人去弄點柴火來……」
「就派他一個人?」
沈策厲聲道:
「能弄回多少柴來,你想把將士們全凍死,是嗎?」
「不,副統領,我不是這個意思……」
在沈策面前,老鄭顯然變得有些手忙腳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