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排牙齒印就這樣堆疊在一起,像是一張嘴同時長出了兩種牙似的。
陳文錦盯著那個傷口,腦子裡面不由得嗡的一聲。
她見過很多傷,有野獸咬的傷口,還有石頭劃傷的,甚至有樹枝戳的傷口。
但是她從來沒有見過像這樣的傷口。
這根本就不像是外傷,更像是某種標記。
王磊,或者說那個長得像王磊的東西還站在那裡。
他的嘴角還咧著那個非常不正常的笑容,看起來真是讓人覺得心裡發寒。
而且他的眼睛黑洞洞的,直勾勾的盯著陳文錦。
「文錦。」
他又再次叫了一聲,而且聲音依舊是王磊的聲音。
可是他的語調卻非常的平,根本就沒有任何的起伏,就像是念台詞似的。
「你過來啊。」
陳文錦沒有動,她的手指緊緊的握著刀柄。
此刻她的心裏面也是無比的複雜。
由於她太過用力,指甲都已經嵌入了掌心,雖然很疼,但是這點疼也能夠讓她保持清醒。
她不能過去,不管那裡是誰,是什麼,都不能去到那個地方。
蘇澤朝著前方挪了半步,擋在了陳文錦的面前。
他直接把刀橫在了自己的胸前,刀尖對著你那個影子,根本就沒有說話。
但是他的姿勢已經說明了一切,如果對方再往前一步的話,他肯定會毫不猶豫的動手。
影子好像看懂了,他歪了歪頭,動作無比的僵硬,就像是關節生鏽了似的。
脖子上的傷口也因為這個動作又被扯開了一點。
只見更多綠色的透明液體從裡面滲了出來,順著他的身體往下流,流進了衣服的領子裡面。
「你不認識我了嗎?」
這影子又開始說話,而且語氣裡面竟然還有了一點委屈,就像是個被拋棄的孩子似的。
「我……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我每一天都在等你……」
一聽到這話,陳文錦的喉嚨也不由得發緊。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過蘇澤很快便替她說了。
「你不是王磊,王磊死了,早就已經死了。」
他的聲音很冷,但是非常的斬釘截鐵。
影子沉默了好幾秒,過了一會兒,他竟然露出了笑容。
而且他這一次並不像之前那樣裂開嘴笑,而是發出了咯咯咯的聲音。
聽起來真是讓人覺得有點滲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摩擦似的。
隨著這個聲音,他脖子上的傷口也一鼓一鼓的,那些透明的液體冒得越來越快。
「死了?」
影子重複了一遍,語氣之中好像還有點困惑。
「誰說我死了,我不是在這裡嗎?我一直都在這裡啊。」
他抬起了那隻正在滴水的時候,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看,我還有心跳。」
陳文錦下意識的看向他的胸口,發現他的衣服是濕噠噠的,緊緊的貼在身上。
不僅如此,還能看到他肋骨的輪廓,但是那裡根本就沒有任何的起伏,也沒有他所說的心跳。
蘇澤也冷冷的說了一句。
「別再自欺欺人了,你根本就沒有心跳。」
可是影子卻非常的堅持。
「有啊,你聽不到嗎?咚咚,咚咚的很慢,但是有的。」
他頓了頓,然後又說道。
「水裡面的心跳和岸上不一樣,你們聽不見,但是我知道他在跳。」
這話說的顛三倒四的,但是陳文錦聽懂了。
他的意思是自己已經變成了水裡面的東西,或者現在正在變成。
此刻陳文錦忍不住想起了當初的那個隊友在牆上刻的字。
「不要相信水裡的倒影,它會變成你心裡最想見的人,然後帶你走。」
所以眼前的這個就是水裡的倒影嗎?
他現在變成了王磊的樣子,用王磊的聲音說話,甚至可能擁有王磊的部分記憶?
陳文錦長長的深吸了口氣,然後這才終於從自己的世界裡面回過身來。
「王磊最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盯著那個影子,一字一頓的問道。
「告訴我,只要你告訴我,我就會過去。」
這是她的試探,如果對方真的有王磊的記憶的話,應該能夠說出點什麼?
如果沒有的話,那麼他就會露餡。
影子歪了歪頭,這個動作他做得非常的頻繁,就好像他的脖子根本就沒法能夠支撐住腦袋的重量似的。
「最後啊……」
他拖長了聲音,就像是在回憶著什麼。
「最後我在水潭邊天黑了,大家都睡了,我守夜,然後我聽到了女人的歌聲從水裡面傳出來,因為太好聽了,我便忍不住想要走過去看看……」
他說話斷斷續續的,而且語速還特別慢。
可是他描述的這些細節,卻讓陳文錦的心裏面有些發寒。
因為那天晚上確實是王磊守夜,他說的確實沒錯。
而且王磊確實很喜歡音樂,對聲音非常敏感,如果真的是他的話,確實很有可能被歌聲吸引。
「水潭裡面有一張臉,一張很漂亮的女人的臉,在水底下,而且他還睜著眼睛看著我,對著我笑,招手讓我下去,然後我就下去了。」
陳文錦忍不住追問道。
「然後呢,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然後水很冷。」
那影子剛說出的這話,聲音莫名其妙的抖了一下,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表演,而是真的非常的害怕。
「那水簡直冷到了骨頭裡,我想要上去,但是卻上不去了,有東西抓住了我的腳,有很多手從水裡伸出來,抓住我無望,我想叫,但是當我一張嘴,水便立刻灌進來。」
他描述的非常具體,具體到陳文錦,幾乎能夠靠著他所說的這些想像出來當時的畫面。
「後來呢?」
當她腦海之中有這樣的一個畫面的時候,聲音都不由得有些發顫。
「後來我就不冷了,水變得非常的暖和,那個女人,不對,不是女人……他突然遊了過來,然後抱著我,在我的脖子上咬了一口,麻麻的就像打針一樣,然後我就睡著了。」
他抬起手來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傷口。
「等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這裡了,她說讓我等她,等一個叫陳文錦的人來,等到了我就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