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了!
這是白昭璃心裡唯一一個念頭。
在全身科技的催發下,她短時間爆發出的戰力可以達到上校級。
可跟真正的少將級軍官,差距猶如天淵。
秦威只是一記重擊,就讓她受了重傷。
短時間內的高強度爆發,消耗掉了她體內九成危宿輻射。
一記角宿破甲。
一扇壁宿屏障。
把她錶盤里的能源也消耗殆盡。
逃跑的希望破滅了!
白昭璃只覺手腳冰涼,她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恰好就在自己下完毒潛伏過去之後,秦威出現了。
她心亂如麻。
所以我現在這麼辦?
要出去坦白,還是……
她摸了摸腰間湮滅彈的遙控器,只覺事情無比荒誕。
河邊站著的是她父親最信任的參謀,自己卻在考慮要不要用湮滅彈毀滅自己的痕跡。
她知道,只要自己出去,坦白身份,認個錯,後果最壞也只是關禁閉。
可……
腦海中回想起江浪前些天說過的話。
「那你知道,默吏害死了多少人麼?他們本來可以在各自的領域發光發熱,隨便哪個人都比默吏更有價值。」
「如果你暴露,你的朋友一個個被揪出來,被處決在你的面前,你會覺得他們是為道義而死麼?」
「所以一件事的是非對錯,只在於你有沒有一個好爸爸?」
「我不覺得節帥能夠背叛他的階級。」
這些話,她當時聽著感覺無比刺耳。
現在卻感覺字字扎心。
雖然自己現在站出去,小葵他們不至於被連累到死,但肯定會受到不小的牽連。
所以我錯了對麼?
老爸心中的報復也早已變質,跟別的軍閥早就沒了不同……對麼?
白昭璃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在上岸坦白和引爆湮滅彈之間,她第一次陷入迷茫。
她覺得,默吏應該是果決的。
現在的自己,很不合格。
不過。
岸上的人也陷入了猶豫。
有人詢問道:「秦參謀,我們下去麼?」
「先不用,這人跑不了。」
秦威佇立在岸邊,目光冷峻地掃視著這一節被冰凍的河流。
他能看得出來,這人實力遠遠不及自己,但他卻不敢輕舉妄動。
因為這個模仿犯能夠一刀切開自己的壁宿障壁,就一定能切開自己的喉管。
雖然他不覺得那人能功成,但……萬一呢?
那人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藏在樹冠上,又能在他們注意力被戚晴吸引的短暫瞬間黯然發動刺殺,足以說明這是一個頂尖的刺客。
現在這刺客藏在水下,貿然下水就是在給機會!
秦威側過頭去:「戚晴怎麼樣了?」
「剛,剛才……」
營長攥著電話,咽了一口唾沫:「羋老闆剛才說,殺手匕首上淬的有劇毒,一刀命中了要害,子藤……已經沒有生機了。」
秦威面頰肌肉劇烈顫抖,只覺受到了奇恥大辱。
殺手居然當著自己的面,強行斬首了七情子藤。
好!
很好!
這個默吏模仿犯,雖然硬實力比默吏差了一大截,但這手法……不遑多讓!
漂亮!
真漂亮!
如果我沒到,殺手是不是已經逃跑了?
秦威眼睛微眯,看向一位高手,淡淡說道:「動手!」
「是!」
那高手趕緊應聲,隨後念頭一動,眉心頓時大亮,體內十幾個衰變波基站同時激活,構成了軫宿的迴路。
下一刻,一道道蚯蚓狀的虛影下餃子一般鑽入水面,朝著某個方向瘋狂游去。
軫水蚓,星群修煉體系剛剛開發出來的星群,最招牌的異能就是凝結水蚓,鑽入人體內就會以生機為原料,燃起附骨浸碎的毒火,明明是被燃燒,卻能讓被害人渾身發冷。
秦威目光肅殺,他倒是想看看,這個最近風頭正盛的默吏模仿犯,到底是什麼來頭。
……
透明的蚯蚓蜿蜒游來。
白昭璃瞳孔一縮,眼底閃過一絲驚恐之色,她認出了這個東西的來歷。
她想逃,卻沒了力氣。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們鑽入自己的體內。
痛苦!
體內燃起一縷縷極致冰寒的火焰,不斷摧殘她的肉身。
她咬著牙,難以言說的痛楚下,無意識蜷起了身子,不自覺地抽搐著。
僅僅一會,她就感覺到身體被腐蝕得千瘡百孔,生機也在不斷流逝。
她哆嗦著打開錶盤,把僅存的能量灌入到柳宿部分,不斷修補體內被冰灼出的缺口。
可很快,能源徹底耗盡。
意識越來越模糊,她握著引爆器的手也越來越緊。
雖然她知道,即便自己引爆湮滅彈,摧毀自身存在的一切痕跡,自己也不可能無聲無息失蹤,以縱系的能量,肯定也會查到自己身上。
對於自己那些朋友的影響,跟主動上岸坦白相比,可能區別不大。
但她不接受他們被自己的怯懦所累。
她更不想見到自己那個喪失信念的父親。
「按吧!」
白昭璃意識已經模糊了,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賭氣還是心灰意懶,只是控制著僵硬的手部肌肉,朝引爆按鈕按下。
可就在這個時候。
旁邊的水流發生了異動。
一隻大手憑空出現奪走了引爆器。
「我來晚了!」
「?」
白昭璃驀然睜大眼睛,卻看到了一個陌生的身影。
眼前的人身材魁梧,跟她認識的任何人都不搭邊。
腦袋上也套著絲襪看不清臉。
可那聲音。
即便隔著水泡的「咕嚕嚕」聲,她也聽出來了。
江浪!?
狂喜與驚懼交織,她竟不知道能說什麼。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現在秦威就站在岸上,還有好幾個校級軍官陪同,就算你來救我,咱們也跑不了啊!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半個音節,卻溢出了黑色的污血。
江浪心頭一緊:「你怎麼咕嚕嚕……受這麼重的咕嚕嚕……傷?」
江浪:「……」
操!
軫水蚓!
白昭璃慘然一笑:「你咕嚕嚕……走咕嚕嚕……」
「閉嘴!」
江浪一咬牙,飛快撥開緻密的冰碴游到河床邊,一把拽住大榕樹延伸過來的根須,嘴裡發出了樹葉的沙沙聲。
他是一個不合格的留子,在青脈域呆了三年都沒學明白植物系超凡生靈的通用語。
但……簡單的交流是可以的。
「哥們!你的交易我同意了,合作愉快!」
榕樹根聽懂了他的話,當即探出嬰兒手臂粗的根須,直直刺入他的手心。
很快,一顆榕果就鑽入了江浪的身體。
緊接著,龐大的生命元力緊跟著榕果,源源不斷地灌輸進來。
僅一瞬間,江浪體內就爆發出了璀璨的青綠色光芒。
角木蛟!
除了破甲這個核心攻擊特性。
立春時節光芒最盛的角宿,還代表著生發之木,擁有著最旺盛的生命力。
它治療的能力遠遠不如柳宿,但只要生命元力夠足,就能在一切死寂之地煥發生機。
江浪目光微斂,迅速把青芒引渡到白昭璃體內,她灰敗的面頰,很快就恢復了血色。
白昭璃美眸圓睜,眼底全是震驚。
江浪無暇跟她解釋,手中匕首一揮,水中便出現了一道一人高的裂縫。
他一手把白昭璃攬進懷裡,悍然衝出裂縫。
眨眼間,場景更替。
兩人墜入野外叢生的雜草裡面。
「你……」
白昭璃只覺跟做夢一樣,有種極其割裂的不真實感。
上次江浪救她的時候,她完全沒有意識。
這次她清醒了,這種天神下凡一般的感覺,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她想問!
可話還沒說完,她忽覺一陣眩暈,眼前一黑就沒了意識。
江浪沒有說話,抱起她就是一路狂奔。
可不知何時,周圍的雜草都變了。
它們仿佛擁有意識一般,瘋狂阻攔兩人逃跑。
不!
準確說,它們被接管了意識。
身後,約莫不到三百米的地方。
秦威的聲音浩如洪鐘:「別跑了!你們跑不掉的!」